石坚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滴水未进。
主要是太疼了。
“秋生那小畜生——”石坚暗骂道。
他每吞咽一口东西,胸口的伤就疼得像要裂开。
那根手指留下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像一个烙印,烙在他的胸口上,也烙在他的心里。
石少坚每天端药进来,放下就走,不敢多待一刻。
他很怕师父。
自从师父被秋生打败后,石少坚越来越觉得师父阴森森的。
没有了以往的豪气和魄力。
有时候他看着阴影中的石坚,感觉自家的师父很可怕。
第三天夜里,石坚忽然开口了。
“少坚。”
石少坚正在门外打盹,听见声音打了个激灵,连忙推门进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石坚的脸上。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茫然,反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光。
就像暗夜里狼的眼睛。
“师父,您叫我?”
“去,把东厢房那口箱子搬来。”
石少坚愣了一下。
东厢房的箱子?
他记得那口黑色的箱子一直锁着,师父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他小时候好奇想去打开,被石坚一巴掌扇得三天没起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那口箱子。
“愣着干什么?去!”
石少坚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跑了。
不多时,他搬着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走进来。
箱子不大,但很沉,他搬得满头大汗。
箱子表面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条小蛇缠绕在一起。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放下,出去。”
石少坚把箱子放在床前,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石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蝙蝠。
石少坚打了个寒噤,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屋里只剩下石坚一个人。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着箱子表面的符文。
这是他无意中得到的。
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石坚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打开这口箱子。
他是茅山大师兄,地师巅峰,修行界几乎无敌的存在。
他不需要箱子里的东西。
现在他需要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
钥匙转动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箱子盖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冷得石坚打了个哆嗦。
箱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书皮上没有字。
这是一本邪道秘籍,记载了各种禁忌之术。
他年轻时从一个邪派修士手中缴获的,本打算烧掉,但犹豫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习之必损阴德。呵呵,但又如何!”
石坚把它从箱子里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月光照在书页上,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样,在纸面上微微蠕动。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天师又如何?我石坚修了三十年,差一步就是天师。这一步,我一定能迈过去。”
他翻到第二页。
书页上画着一幅图,一个人形的轮廓,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经络和穴位。
旁边写着几行小字:
“阴符炼体,以魂养气。聚九幽之阴气,淬己身之经脉。
百日可成,千日大成。
成则超凡入圣,败则魂飞魄散。”
石坚的手指在“魂”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字在邪术里,通常不是好意思。
但他只是停了一下,就继续往下看了。
“以魂养气——以他人之魂魄,养己身之元气。”
他轻声念出这几行字,眼神越来越亮。
“以僵尸之精魄,凝天地之灵粹。集千魂万魄,可铸‘阴元珠’一枚。服之,可破天师瓶颈。”
阴元珠。
石坚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这个东西。
在茅山的典籍里,阴元珠被列为禁忌之物。
所谓阴元珠,是以活人之魂魄与僵尸之精魄凝炼而成,一枚珠子至少需要百人魂魄,十具僵尸精魄。
炼成之后,服下可暴涨修为。
但代价是神魂被阴气侵蚀,性情大变,最终堕入魔道。
茅山历代祖师都严禁弟子炼制此物,违者逐出师门,永不收录。
石坚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那根手指留下的烙印像是活的一样,一跳一跳地疼。
他想起秋生击败他的样子。
内心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表情忽明忽暗,像是一张正在变形的面具。
“秋生,林九——你们给我的耻辱,我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与此同时,秋生的院子里。
秋生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
茶是灵虚道长送来的,说是茅山特产的灵茶,喝了能静心凝神。
秋生喝了一口,觉得跟普通的茶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点草木的清香。
月亮很圆,挂在东边的山顶上,把整座茅山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
他把神识放出去,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茅山。
石坚的屋子里,灯还亮着。
他的神识穿过墙壁,看见石坚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秋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石坚这是黑化了呀,竟然练起了邪术。有意思。”
秋生喃喃地说了一句,收回神识。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院墙是老青砖砌的,风吹雨打了几百年,表面上坑坑洼洼的。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墙根的一块青砖。
下面是空的。
他把那块砖抽出来,里面果然有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酒坛子,封泥已经干裂了。
秋生笑了笑,把酒坛子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坛子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两个字——“有缘”。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祖师爷,那我就不客气了。”
秋生把酒坛子拎到桌上,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酒入喉咙,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喉咙流到胃里,再从胃里流向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好酒。”秋生说。
他又倒了一杯,放在石桌上,对着月亮举了举杯。
“祖师爷,敬您。”
月亮很圆,风很轻。
茅山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除了秋生,谁也不知石坚已经黑化。
石坚闭关了。
这个消息在茅山传开的时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石坚与九叔以及秋生的争斗,让茅山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他闭关了,大家反倒觉得轻松下来。
但秋生每天都会用神识观察石坚。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虽然石坚极力遮掩,但在秋生面前,修炼邪术的气息,又怎么能遮掩得住。
不过秋生并不急。
“咱现在是天师,是正经人,干谁都得师出有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