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凝视着秋生的双眼。
想要一个解释。
“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九叔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四十七个马贼,一个邪术师,你一个人,一眨眼的功夫,全弄死了。
我林九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从没见过这种手段。
你那是什么法术?茅山没有这个路数。”
秋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九叔会问。
一个天天跟着自己学艺的徒弟,突然之间展现出碾压一切的实力。
任何一个师父都不可能不闻不问。
九叔能忍到现在才开口,已经是极好的涵养了。
他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师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任老太爷迁坟那天晚上,我在姑妈家睡觉,半夜忽然醒了。
也不是醒了,就是……
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九叔的声音微微发紧。
“线。”秋生开始现编。
“天地之间有很多线。
火有火的线,水有水的线,雷有雷的线。
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像是一张网。
我以前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天晚上,忽然就看见了。”
九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修了一辈子的道,当然知道秋生说的“线”是什么。
那是天地法则啊他妈的。
寻常修士要修到炼神还虚的境界,才能勉强触摸到法则的边缘。
而秋生这小子,竟然说他“看见”了。
不是在修炼中感应到,不是通过符箓和咒语去撬动,而是直接看见。
这怎么可能?
“然后呢?”
九叔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我就试着去碰那些线。”秋生说。
“一开始碰不到,后来慢慢就摸到了一点门道。
火的那条线最热,水的那条最凉,雷的那条最刺手。
我试着顺着那条线走,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我能用它们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缕火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那火焰不大,只有豆大一点。
但颜色白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微微跳动,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度。
九叔见过很多种火焰。
符火、天火、三昧真火——但从没见过这种。
那火焰不像是燃烧什么东西产生的,倒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凝出来的。
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只是火线的运用。”
秋生一边说,一边翻掌收起火焰。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把火线摸透了。
然后又摸透了水、土、风、雷。
再后来,阴阳、五行、八卦,一条一条地摸,一条一条地解。
等我把能看见的线都摸了一遍,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了。
力气大了,速度快了,能看见的东西也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九叔。
“师父,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
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就是忽然开窍了。”
九叔沉默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想我林九,当年也是茅山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天赋无人能比。
然而学道半生,连法则的边都没摸到。
可秋生这小子……
唉,初生啊,初生!”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字眉的正气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惆怅。
“你以前……有没有从哪儿接触过这些东西?”九叔问。
“没有。”秋生说,“就是那天晚上忽然看见了。”
九叔激动地站起来,走到秋生面前。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你能看见天地之间的线?”
“能。”
“那你看看我。”九叔说,“看看我身上有什么线。”
秋生看了他一眼。
神识一扫,九叔身上的气息就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儿。
“师父身上有金色的线。”秋生说,“很粗,很亮,从头顶一直通到天上。”
九叔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金色的线,从头顶通到天上。
那是茅山弟子授箓之后,与祖师爷建立的联系。
这条线普通修士看不见,只有修为极高的人才能感知到。
秋生不仅看见了,还说得分毫不差。
“还有别的吗?”九叔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有……”秋生又看了一会儿。
“师父丹田里有一颗珠子,金色的,在转。”
九叔的呼吸停了一瞬。
丹田里的金丹,那是他修了三十年的成果,地师的标志。
这东西藏在他身体最深处,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看见”。
秋生不仅看见了,还说得出它的颜色和状态。
九叔慢慢坐回石凳上,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天兴我茅山,天兴我林九……
祖师爷保佑。”
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九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你不用解释。这种事情,我只在茅山的典籍里见过。
说是上古时候,有些天资卓绝的前辈,忽然在某一天顿悟了天地至理。
一夜之间修为突飞猛进。
但那都是传说,我从来没见过真的。
不过你现在的境界,到什么程度了?”
秋生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按照师父你以前的教导,我现在的修为,应该算天师。”
九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师,那可是茅山近几百年没出过的大能。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修士也不过是地师巅峰。
而他的徒弟,这个天天帮他磨墨、裁纸、被他骂来骂去的徒弟。
竟然已经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天师……”九叔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你能看见那些线,难怪你能一招灭了四十七个马贼。”
半晌之后。
九叔突然喝道:
“秋生。”
“在。”
“跪下!师父求你件事。”
秋生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