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对他们那眼神里想表达的意思,夏一鸣倒是也能猜到个大概。
不过……
咳!
对于某些事,他偏偏还真是没法反驳,毕竟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
所以——
哪怕他觉得心头发梗,也没有说话。
等又过了许久,他才咬咬牙,有些发虚地强调:
“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你们可以想想,要是我真安分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我们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以前,就城中村里那点本不多的灵气,他们就得至少分成三份来用。
大佬占大头,他得二成半,外公那边拿一成半。
虽然不至于不能活,但也只是能活而已,想要再进一步,怕是……
啧!
就那日子……
过得抠抠搜搜,紧巴到不行。
那像现在——
夏一鸣感受了下环绕在母树周围的灵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虽然它们狂暴了点、单调了点,但母树本来就能转化,最重的是它们的量足啊!
它们现在充裕到就算他放开了‘吃’,也‘吃’不完,哪怕他每次都撑得想翻白眼,新的灵气也会很快就把他‘吃’掉的那部分填满。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过那种守着那点稀薄灵气,每天都过得紧巴巴的日子。”
夏一鸣强调道。
分神与三号没说话,只是再次对视,然后都换上‘关爱智障’的眼神,在某人的瞪视下,用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夏一鸣:“……”
少年感觉自己快被某些人气死,不过没等他再呛声,握紧的拳头就被掰开,然后就感觉手心一热——一碗浓白鲜香的‘海鲜’汤被塞到他手中。
……
久违的晚饭过后,夏一鸣先回到母树体内逛上一圈,确认事情勉强还在他意料之中,他才重新回到外界,有些发懵地跟他们俩讲起事情的经过。
分神和三号听得不时皱眉、点头,等他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完,分神才皱眉问:
“既然它的第二个核心也被你打包带回去了,那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人就变得呆呆傻傻,像丢了魂似的。
夏一鸣的表情有些古怪,嘴唇动了动却没吱声。直到三号顺着分神的话追问,他才定定神,一脸恍惚地开口:
“它们倒是已经全线崩溃了,母树体内现在至少有九成的细胞都出了问题——或者说感染了。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目光’所及,绝大部分的通道都被一层晶红的菌丝覆盖。”
飞头有,那种被他捶爆过一只的大眼怪也还有,还有跟恶兽很像的狰狞怪兽也有……
“但它们身上都已经裹上了一层晶红菌丝,对我的出现根本不管不顾,只一味的四处巡弋。”
还有那些鬼脸……
“它们好像更惨!”
“怎么个惨法?”
三号追问。
对于这种能让小侄子吃上那么大一个瘪的诅咒,他是真心很好奇。
夏一鸣瞅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它们现在表情凝固,只在那一味地在那‘哦哦’叫,有时还被从它们五官中进出的晶红菌丝堵住,变成极为细微的‘呜呜’声。”
那个惨啊!
看得他好爽。
他早就看它们不爽了,尤其是它们对他的尖叫之后,他对它们的不爽就已经到了顶点。
分神和三号也听愣了,好半晌没回神。
过好一会儿,才由瞪大眼睛的三号问:
“你是说,诅咒已经全线溃败,你搞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已经扩散到它的全身去了?”
银发小人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不过也不怪他,因为夏一鸣之前跟他们说过,想要达到现在这一步大概要用多少时间。
一个月!
那不是在最乐观的情况下。
而现在……
分神算了算,忍不住瞅了自家本体一眼。
夏一鸣点头,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又补充道:
“那些已经被‘感染’的细胞好像也变了,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裂,而是只吐出孢子,等一落到没有被感染的区域就落地生根,用海量的菌丝去入侵那些原本没被感染的细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那团‘猩红之火’给卷去的缘故……
“它们的抵抗那微弱(连侵入的菌丝都奈何不得),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成体系的反抗……”
有点像动物身上的免疫系统被干翻,让病毒细菌长驱直入的模样。
老实说,面对这样的一声大胜,夏一鸣心里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那玩意是他用诅咒改造,本身的侵略性就十足,然后它又经源质强化……
嘶!
更要命的是,它们本身就神异非常,能用‘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来形容。
而且最最要命的是,它不是这世界的原生物种,这万一要是传播出去……
“不行!”
夏一鸣起身,一言不发地小跑着奔向那个他躺了好几天的木架子。
三号和分神有些不解,但见他脸色阴沉,也或飞或跑的跟了过去,并在某人躺下前把人拉住。
夏一鸣有些无奈,只能回头,咬着牙把他的顾虑跟他们说了一遍。
分神一听,也是头皮发麻,连忙放手:
“你的顾虑是对的!去吧!”
三号也松开手,问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要找她帮忙吗?”
夏一鸣微怔,想了想,摇头:
“暂时不用,等她回来再告诉她就行。”
他的灵识对它们有特殊压制,可以让它们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再者……
“它们暂时还是以归墟诅咒为食,对其他属性的力量并不感冒,想来暂时还不会想着从母树体内出去。”
“那等诅咒被祓除之后呢?”
分神抿唇,表情十分凝重。
那两个玩意从本质上来说都是诅咒,只不过其中有一个对他们而言相对可控而已。
夏一鸣苦笑,直接躺在木架子上,抿着唇说:
“我这次进去,就是看能不能保下一部分诅咒,好给那些小东西一直提供食物。”
真是操蛋的发展,他都没想到自己还有帮那诅咒免于毁灭的一天。
分神和三号也是相顾无语,摇头,看着他闭上眼睛,才齐声叹道:
“这事闹得……”
……
晚上十点左右,夏瑶从地脉中回来……
听完两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正托腮静听的她挑了挑眉,对灵木内那个正紧张兮兮等待她回答的小家伙说:
“这事简单,你要真想永绝后患,那就抹掉它们作为异常‘活物’的本能就成。”
树木本身就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灵……
“它们用‘死亡’与‘牺牲’来作为支撑,好让自己能安稳活下去。你可以关闭那些小家伙能独立活动的系统,让它们与这灵木的细胞融合到一起,以达到与灵木共生共亡的状态。”
以那些小东西的神异,只要成功,到时这灵木的品级怕是还能再提半分。
只不过嘛,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急待解决……
“这事有利有弊,‘抹杀’固然能解决扩散出去的隐患,但就现在的形势而言,我们以后怕是还要继续与那诅咒的源头打交道的,到时候……”
之后的话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几个小家伙都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经过良久的思索,安静到现在的夏一鸣叹了口气,给出了他的选择:
“特性保留,但等它们完全占据,就让它们先休眠,免得传播出去。”
夏瑶不置可否,只是提醒:
“你最好尝试炼化一下它们,免得渡劫时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那场劫难既是毁灭,也是新生,但凡经历,改变多多少少都会有。
而当那些改变发生在那些小东西上……
“要是它们没有一个集体意识,那它们的每一个独立个体都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进化’。”
‘进化’是好事,但不受控制的进化就未必了。
怕他们不懂,夏瑶又指了指木架子上躺着的那具身体,开口举例
“你可以想像一下,当你自己的五官和五脏六腑,还有四肢百骸都有了自己的独立的意志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夏一鸣听懂了,他在稍稍想像过那样的场景后,直接就打了个寒颤,而后也不用他家师父再提醒什么,立马行动起来,开始着手解构那些小触手才,以求能在渡劫前,让它们对自己惟命是从。
分神则是若有所思地开始内视,与他‘体内’的那些小家伙们对视起来。
这话说的,那不就是失控状态下的他吗?
——他是怨念的聚合物,本身就是由无数弱小的怨灵组成。
只不过除了他得小黑,其他的都太过弱小,很难统驭这个看着不大、实际十分‘臃肿’的身体。
三人中,最没有负担就是三号,不过当他捋顺自家便宜师父话里的意思,双手立马抱臂摩擦,一个‘卧槽’脱口而出。
对此,夏瑶只是莞尔一笑,借此机会轻声讲解起自己的心得,有分裂、有统驭,有生万物,也有浑然一体……
对于选择【蜃】的三号,她着重讲‘绘声绘色’、‘栩栩如生’,还有‘真假难辨’跟‘以假乱真’。
对分神……
或者说是对他体内那只正竖起耳朵的小黑猫,她讲的主要是‘万众一心’跟‘漫天星火’。
分神时而恍然,时而皱眉,反倒是对此道最有体会的小黑,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冲它身后那无数又形态各异的眼睛‘喵喵喵’。
最后是夏一鸣,她讲的是‘认识自我’、‘掌控自身’,怎么让‘自己’浑圆无漏,不受外物所扰,不被外力所侵。
夏一鸣:“……”
他倒是能听懂,毕竟他‘看’过的东西多,其他人虽然不像自家师父讲的那么成体系,但到了某个级别后,多多少少都会领悟一些。
固此,他听得倒是没自己费力,有时候还能跟他家师父交流一下‘心得’,让双方都能从这场‘交流’中,学到一点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
当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扮演的还是‘学生’和‘聆听者’,只有偶尔,才会变成平等的‘交流者’,与他师父分享起自己的心得。
夏瑶很满意,点头,补充道:
“看来你没有偷懒,真从那些东西里学到了适合你的东西。”
夏一鸣听得有些汗颜,‘摇头’之余,不忘讪然回复:
‘其实我没能学到多少,有很多都是听了您刚才的话后,才有所领会的。’
那些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很深奥,他就算亲身体验,有时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今日听他家师父讲解,他才能结合两者,领会其中奥妙。
夏瑶点头,随后嘱咐:
“要是你以后有那里不明白,随时都能来问我。”
夏一鸣沉默,过了半晌,他才干笑着回答:
‘那些东西太多太杂,要是用不到,我大概会想不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他很早之前,就用从蚕母那学来的某个技巧给那些记忆做了隔离,让它们既是‘自己’的,又与自己隔着一层……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熟悉的陌生,或者陌生的熟悉。
当听到,或涉及时,会想起来,但寻常时候却不会影响到他。
夏瑶了然,点头宽慰:
“没事,等你想起了,再来问我也不迟。”
这法子虽然弊端不少,但比起心智蒙尘,却已是较优解。
至于其他——
她有!
但不合适。
小家伙的‘自我’太小,不过十余载,没她那种繁杂的阅历来锚定自我,要是用她的法子,一旦‘溃堤’,将是万劫不复。
当然,小家伙有烛看顾,情况可能会好些,也有机会恢复,但她又不是疯子,没必要去赌那个万一出不出现。
另一边,三号和分神见这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欢,却是双双抚额叹气。
分神与月差不多,由于承载能力的缘故,夏一鸣没有把不是‘必要’的记忆分享给他。
三号也差不多,不过他那边是主要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再加上他的‘上级’也没有收到完整的记忆副本,搞得他在对某些知识的积累上,更是比在后来得到两次‘更新’分神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