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啸看着温候，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是一个老大哥看着自己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
他伸出手，拍了拍温候的肩膀。
手掌落在温候肩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宽厚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老温，”
杨啸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爱冲动。”
他的手掌在温候的肩膀上停了一瞬。
“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杨啸伸手指了指天。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封印在我体内的那东西罢了。”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温候直接一巴掌就把身旁的桌子拍得粉碎。
整张红木桌子在他的掌下化作了碎片。
木屑四溅，茶具摔在地上碎成了瓷片，茶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青石板的缝隙。
那些碎片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九十八级觉醒者的能量余波，好几片深深地嵌入了对面的墙壁里。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温候的声音几乎是咆哮，整张脸都涨红了，
“自从上次你从西南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
他站起来，在碎木片之间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一身伤全是那古怪玩意搞出来的！”
他回过头，指着杨啸的胸口，
“让你将那东西交出去你也不交，得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这不是在折磨你自己吗！”
杨啸摇摇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候很少见到的东西。
“我跟那丫头的约定还没有到时候。”
杨啸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不可动摇，
“等到该来找我的人来了后，我自会将这东西交出去的。”
“那丫头？”
温候的声音更大了，
“那丫头，那丫头！问你你就是那丫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杨啸。
“那丫头到底是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救过你命还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杨啸为了她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公牛。
他实在是想不通，什么样的丫头，能让杨啸这个一辈子没求过人的硬汉，宁愿把自己置于这样的险境，也要守住那个所谓的约定？
杨啸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
温候已经很久没有在杨啸脸上看到过这种笑容了。
“没有谁，”
杨啸说，
“只是我认可的孙媳妇罢了。”
温候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困惑。
他的大脑在努力处理孙媳妇这三个字的含义。
杨啸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也是你的外孙媳妇。”
温候张了张嘴，愣了一瞬。
他的嘴唇开合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钦儿的……”
杨啸点点头。
温候拂袖。
他猛地转过身去，宽大的长衫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风，将地上的木屑吹得四散。
“都这个时候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杨钦也还不回来！”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杨啸，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莫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这个亲爷爷，被那帮子...”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狠毒的词，
“卖国求荣的小人推出去换他们成神的道路！”
杨啸没有立刻回应温候的愤怒。
他缓缓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稳重。
他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抖开，披在肩上。
军大衣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肩章上的将星虽然已经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五颗星的轮廓。
“好了，老温，别抱怨了。”
杨啸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走吧，现在也只能麻烦你陪着我跟这些人走上这么一趟了。”
他迈步向大厅门口走去，步伐稳健而从容。
军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门前时，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还有，老温...”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带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卖国贼这样的话就别说了。”
温候的拳头又紧了紧。
“你可以说他们的做法有问题，但是是否卖国...”
杨啸的手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我心里都清楚。”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边被岁月雕刻过的侧脸。
“很多东西，欧联跟米国那边都走到了我们前面。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你跟我都是那个世道走过来的人，你不会不懂。”
温候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他明白杨啸说的是实在话。
在成神的道路上，龙国确实在很多方面都落后于这些老牌强国了。
那些世家大族与境外势力接触交换技术，甚至在某些层面上进行合作，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说，确实不能被简单地贴上卖国的标签。
但他就是受不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不是不懂道理，他是不接受。
不接受那些世家可以用为了龙国的未来这样的借口，来掩饰他们追求个人成神的私欲。
不接受杨啸这样一个为国家付出一生的老人，要被当成筹码推上谈判桌。
他接受不了。
“走吧，老温。”
杨啸推开了门，晚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
“你也别太焦虑了，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回头看了温候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温候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你现在可没那实力了。”
杨啸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只有老战友之间才能读懂的调侃，
“有时候，我们要试着去相信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