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然后“嘘……”了一声。
他探出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门关着，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
“看你学习得这么累，并且我也知道你的家庭环境不是特别好，对于这次机会特别的珍视。”
他伸出手指，在那沓纸上点了点：“我特意找你们专业的出题老师要了一份。你拿去好好看看。”
刘晓莉握着那沓纸，手指攥得很紧，纸的边缘陷进肉里，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看着那些题目，那些她本来打算用自己的能力去解答的题目。
这些天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每天晚上十二点才睡。
所付出的努力，就是为了解答他现在手里文件上面的题目。
但她觉得自己是有把握的。
拿个前几名，没有问题。
但是……
万一呢？
万一考试那天状态不好？
试卷上考的一道大题正好是她没复习到的？
再或者有一个人比她考得更好？
她不敢赌。
可是……这是作弊！
她刘晓莉这辈子，没有做过弊。
从小刘母就告诉她，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
考试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再努力。
但作弊，是一辈子的污点！
她握着那沓纸，手在抖。
想了很久。
她把那沓纸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推到院长面前。
“院长，我虽然特别渴望这次交换的机会，但是我不能做这种事情……”
“还请您收回这些试卷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很坚定。
院长看着她，没有动。
茶几上的那沓纸静静地躺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刘晓莉以为他会生气，会失望。
会说什么“不识好歹”之类的话。
但院长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笑，而是一种满意的、欣慰的笑。
“哈哈，不愧是我相中的学生啊，品德就是高尚！”
他拿起那沓纸，翻到第一页，指着标题。
“你再仔细看看，我这标题上写的是什么？这只是复习题而已，不是真正的期末考试卷子。你拿去就行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虽然咱学校比不上江城大学那样的大学，但是也是第一次跟国外财团合作。”
“交换的学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瞧不起，是不是？”
刘晓莉点了点头，但还是拒绝。
“院长，以我的成绩没有问题的。请您相信我！”
院长又把那沓纸推了回来。
“你拿着吧。你们班级前几名的同学都有。”
“我只不过是分别叫过来谈话，然后交给你们的。”
刘晓莉看着那沓纸，还是犹豫。
院长站起身来，拿起那沓纸，直接塞进刘晓莉的书包里，拉链拉上。
然后他走到刘晓莉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她往门口走。
“快拿着吧，别拒绝了。一会你们班的另一位同学还要过来呢，别耽误我时间了！”
他拉开门，把刘晓莉推出去，站在门口，朝她摆了摆手。
“快走吧，一会还有人来呢。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刘晓莉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
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但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院长一眼。
院长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
她一步一步地走了。
步子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走廊拐角处，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
看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又摆了摆。
刘晓莉转回去，拐过弯，消失了。
院长站在门口，确认她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才慢慢地退回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和蔼的、长辈的、带着鼓励的。
现在的笑，是冷的、得意的、带着一种猎物上钩后的满足。
“刘晓莉啊刘晓莉，院长我也是没办法呀！”他轻声说着。
“就当是提前在你步入社会给你上的一课吧！”
他靠得更深了一些，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家里没有背景，就别想着交换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苏茵的父亲。
他赶紧拿起手机，接通了。
“喂，苏总！”
“院长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院长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苏总，事情我都办好了，您就放心吧。出国的名额肯定是咱闺女的！”
“哦？”苏茵的父亲顿了一下。
“我刚给了刘晓莉一份复习题。”
“复习题？这是怎么回事？”
苏茵的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院长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殷勤起来。
“苏总，您先别紧张。这复习题啊，是我特意做的一份，跟我给苏茵的那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法？”
院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我给苏茵的那份复习题，其实说白了就是我找学校的出题老师要的这次的期末考试卷。”
“只要苏茵到时候把正确答案都背下来，就肯定得满分！”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至于刘晓莉的那份……那份复习题，虽然排版和苏茵的一样，但是内容都避开了出题的重点。”
“可以说是和期末考试所考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刘晓莉只要根据我给她的那套复习资料来认真复习，期末考试绝对会挂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苏茵父亲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啊，院长。这事你干得漂亮！”
“假如我姑娘真的要去留学了的话，我可得好好请你吃顿饭啊！”
院长连忙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
“嗨呀，您说笑了。只要您继续给学校里投资就行了。”
“至于我的好处，都无所谓的……”
“不不不，”苏茵的父亲语气认真起来。
“咱一码归一码。我虽然说是要苏茵去留学，其实也是为了跟杰森财团搭上个关系，以后谈谈合作嘛。”
“要是这事成了的话，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你就放心吧！”
院长的嘴角弯到了最大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先谢谢苏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