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古邙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光已经透进来了，带着早晨那种干净透亮。他揉了揉额头，撑着手臂坐起来，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拼出昨晚那副完整画面。他下床推门出去，步子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重，走向林阳的房间。
林阳早就醒了，正靠在桌边等他。看到古邙推门进来，他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像是早就猜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老古，昨晚的话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古邙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阳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又被坑了”的预感越来越重：“昨晚？老子昨晚说什么了？”
林阳没急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古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酒意上头时的自信和莽撞：“不就是十个武王吗？老子当年一人打十八个武王，不把他们打出屎来，老子都算他们拉的干净！”
古邙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彻底黑透了。他盯着林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艹，又被你套路了。”林阳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层“这事儿你已经答应了”的笃定：“老古，你可得说话算数。”
古邙沉默了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你好像还坑了老子一件事！”林阳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噢，我找你要了几滴血。”古邙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声音冷了几分：“一百万一滴。干架五百万一场。少一分老子不干。”
林阳听到这个价格，沉默了一瞬：“老古，录音里你可没说要钱。”古邙白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语气：“可老子也没说不要啊。”
林阳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古邙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你要老子干谁？”林阳没有急着回答，先问了一句：“老古，你听说过修罗殿吗？”古邙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语气倒是没怎么波动：“老子手上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条修罗殿的人命了。”林阳微微一愣。古邙像是随口带了一句：“早些年，那群修罗殿的人奸淫掳掠，老子一时气不过，就把这群人渣都宰了。到后来他们被我打怕了，就没见过他们了。”他顿了一下，“不过修罗殿的人实力不差，我也不能保证把他们都杀光。”
林阳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若是有帮手呢？”古邙想了想：“有帮手的话，也得看什么帮手。若是沈剑祖那种级别的，二十分钟，老子能把他们都宰了。”林阳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沈剑祖级别的估计没有……应该也有武王级别的。”古邙沉默了两秒：“那差不多两个时辰。”
林阳看着他，心里暗暗咂摸了一下武王大圆满在他嘴里就像大白菜一样随便切，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古邙忽然话锋一转：“你那个酒，还有没有？”
林阳的嘴角微微扬起：“完成任务后，你想喝多少我请你喝多少。”古邙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林阳是不是又在给他挖坑：“真的？”林阳点头：“那当然。”古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层浮在眉间的不爽明显淡了不少。
到了晚上，凌音果然又来了。她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来，落地无声。她没有进屋，只是在窗外的月光下站定，第一句话就问了一句：“护法大人，血脉的事怎么样了？”
林阳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瓶子，随手抛了过去：“都在这里。上面已经贴了标签，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古邙的。”凌音接过瓶子收好，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护法大人，我此次来也是顺便告诉您——明晚他们就要接头了，地点在帝都最东边二百里左右的一处荒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而且，我这边也抽不出人来了，所以只能靠护法大人您自己了。”
林阳听完，脸都绿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帮手都没有？”凌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唇：“要说帮手的话，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林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还是算了。宗师境中期，去了也不是打酱油的么？”他说完，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凌音走后，林阳在屋里来回踱了两趟，然后停下来，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看来得去趟秦家，看看能不能搬到救兵。”
他转身推门出去，陈铁山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看到林阳出来，放下手臂：“阳哥，这么晚了去哪？”林阳脚步没停：“回秦家，搬救兵。”陈铁山没有多问，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朝秦家大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林阳才把详细的事说给了陈铁山，陈铁山听后也表示要帮林阳。在林阳看来，陈铁山虽然不是龙阁的人，但却是他的兄弟，林阳相信陈铁山不会走漏消息的。
秦家大院门口，守卫认出了林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林阳刚进院子，周婉儿的声音从侧廊传来，带着一层掩不住的惊讶：“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阳，然后停住了，“你突破到宗师境大圆满了？”林阳点了点头：“嗯，侥幸而已。”周婉儿正要再问什么，院中央传来一声响亮的集合号令——秦策站在高台上，声音穿过整个院子：“集合！”
四个小组的人很快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站成三排。沈傲天拖着一身伤站在队伍里，动作明显比其他人慢了半拍。林阳扭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沈傲天的脸还没消肿，用纱布裹了药敷在脸上，胳膊和腿上也都缠着绷带，整个人活像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木乃伊。
秦策站在台子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不低：“今晚不训练。老夫今天是为了给你们讲明一下世族选拔的规则，也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秦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瞬：“想必你们这里已经有人猜到了——世族选拔和古战场有关。”他顿了一下，“没错，的确和古战场有关。而且所谓的世族选拔，并非豪门子弟互相厮杀比武，而是真正的……”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楚，“去了古战场。”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林阳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秦策的声音继续响着：“世族选拔的规则就是——所有参加选拔的豪门弟子，在古战场上亲自和天龙大陆的人进行厮杀。你们的对手，也是天龙大陆的史前武者。他们实力强大，决不能轻敌。”
杨开的眉头拧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秦策长老，古战场听说连武王都陨落过，武神都重伤过……那我们去了，岂不是送人头？”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跟着变得复杂起来。秦策摇了摇头，语气不急不慢地接上了：“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武神自然有武神的战场。在南极冰墙后的大陆驻守的武王，武神强者，只要没有死光，便不会波及到你们——除非你们孤军深入，跑去了强者的战场。”
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人低声道了一句“那还好”。秦策的话音却没停，像是把那口气堵在了半路上：“不过，你们也不要掉以轻心。天龙大陆的年轻一辈，已经有很多渡过破武劫的武王了。之前的世族选拔，我们所派去的人，最终都死伤惨重。”
古青站在队伍前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当年我大哥，就是被天龙大陆的渡劫武王重创的。”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时不时还会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那股从话语缝隙里漏出来的沉重，在队伍里慢慢扩散开，像一层落在水面上的灰。
秦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沉稳地续上了：“古战场虽然危险，但也充满了无数机缘和机遇。若是运气好，也可能一飞冲天，实力大增。天龙大陆的灵气远超我们这边的世界，而且那边有数不尽的珍贵药材和宝物。”炎烬站在队伍里，听到“宝物”两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几个人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股压在眉间的凝重，终于松动了一些。
队伍解散后，秦枫和古青并肩走了一段，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没有那股剑拔弩张的劲。秦枫低声说了一句：“唉，现在没有生死厮杀，你我二人的实力恐怕在世族选拔之前很难再提升了。”
古青没有接话，但那沉默本身就带着一层同样的意思。林阳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微微放慢，正好听见了这句。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勾了起来。
月色落在前方的屋檐上，把瓦片照出一层银白色的细光，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脚步声、低语声被晚风卷起来又放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踩在暗处，等着被翻开。他得找机会跟秦枫古青聊聊，看能不能把他们俩也拉上这条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把明晚那场硬仗扛过去的把握，不能完全只老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