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回想起了在Side4摩尔的那场绑架事件，想起了那一刻席卷全身的、近乎窒息的恐惧。
她宁愿咬碎自己的舌头，也不愿让自己被人玷污。
“可...但是......如果爸爸妈妈就在我眼前那样死掉...唔......”
塞拉猛的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则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
指甲陷进皮肉里，隔着布料都掐出了印子。
可无论她掐得多用力，那点疼痛都像是投进池塘里的小石子，激不起什么涟漪。
根本压不过心底那团黏稠的、化不开的自我厌恶。
而她舍不得天起。
正是因为舍不得，她才更恨自己。
“我...但我真的好爱他...可这样的我，已经...我不想离开...我不想...明明...
但这样的我...根本不配当他的公主了呢......”
她低声呢喃着。
对塞拉来说，爱一个人，本该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理直气壮的事。
可她偏偏把这份爱，染上了算计的影子。
她想起来，当初软禁解除，接近天起的时候，自己心里装着的，并不只有纯粹的爱意，还有各样的猜忌...
“啊...早就在一开始，早就在我算计库丝可姐姐开始，就注定...输掉了呢......”
这句话像一柄光束剑，缓缓插进她的胸口。
塞拉死死抓着自己的双臂，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修剪整齐的指甲竟硬生生抠破了她那吹弹可破、向来被精心保养的肌肤。
几道血痕无声的晕染开来，渗进她白色衬衫的布料里。
她已经不在乎了，甚至盼着这疼痛能更重些，好让她记住自己究竟有多么卑鄙。
就在这时，卫生间外传来脚步声。
安妮罗斯顺着那道几近崩溃的精神波动，一路寻到了塞拉所在的隔间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您没事么玛斯小姐？是...您哥哥让我过来看一下您的情况，需要帮助么？我感觉...您好像状态很差的样子。”
塞拉颤抖着回应了一下。
“我、我...没事，你退下吧，去和哥哥说...我...很快出来呢...”
安妮罗斯在乎的是夏亚，所以她再次敲门嘱咐了一声。
“您的哥哥很担心您，还请您尽快振作起来，不要让您哥哥操心了。”
说完，并不知详情的安妮罗斯便转身离开了卫生间，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将这片寂静还给了塞拉。
隔间里，塞拉缓缓闭上了眼。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吸气，呼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始终不肯平息。
那些念头像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她，越勒越紧。
“必须，和库丝可姐姐...和天起，呜...”
她一边呜咽着，一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打开了相册，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摇摇欲坠的光。
“真的...好幸福......以为...只要这样...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相册里，几乎全都是塞拉和天起的合照，或是塞拉偷偷记录下来的各种小视频。
天起其实不太喜欢拍照，每次被镜头对准都要别扭的偏过脸去或抬手挡一挡。
所以许多照片，都是塞拉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他低头整备机体的样子、他靠在电脑椅上发呆的侧脸、他被打趣时难得露出的那一点局促......
“可...这样卑鄙...肮脏的我...明明...”
悲伤和厌恶交叠着，一并冲击着她的精神防线。
塞拉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呵呵呵...库丝可姐姐的身体虽然...千疮百孔，但她的心，纯洁无瑕...而我...身体是...无暇的...心却是...如此的肮脏...”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心痛。
痛到就算将胸口抓出淤青，也换不来一丝一毫的缓解。
那股痛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避无可避。
“呜呜呜...天起...”
她颤着手，打开了通讯软件，点开和天起的对话框。
屏幕那头，躺着昨晚的对话。
每一句，都是他们隔着那十几分钟的延迟，一寸一寸拼起来的爱意。
【今天也...很想你啊，但快了，等你回来了，尝尝我的手艺吧，我和雪莉学了几招。】
【嗯嗯~期待我最爱的英雄能给我做一顿大餐呢！】
塞拉发了一个猫猫发出星星眼的表情。
【哈哈哈~别这么期待啊，但我也有自信不难吃就是，那晚安了我的公主，做个好梦。】
天起发了一个猫猫戴着睡帽、盖着被子的表情包，憨态可掬，却莫名叫她鼻子发酸。
【嗯，晚安~想我的话，就看看我给你留的照片吧？啊，特殊福利...有看么...？】
塞拉发了一个脸红的猫猫表情包。
【才不会看啊...我等你回来，看你真人就好...好了快睡吧，晚安。】
这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联络了。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顶着差不多十到二十分钟的延迟，聊上那么一小会儿。
“天起...”
塞拉切换回了相册，轻轻抚摸着相册中那天起的脸。
照片里天起微微侧着头，被镜头逮了个正着，脸上还带着一丝的无奈和宠溺。
塞拉看着看着，眼泪就又要漫上来。
“我...要怎么面对库丝可姐姐...怎么面对尼娅安...怎么...要怎样...”
塞拉秉持的优雅、高傲等等一切的品质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失魂落魄的抬起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十指冰凉，指尖能感受到颈侧那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
“或许...死掉了，天起...就会永远永远的记得我...库丝可姐姐也就...”
她突然甩掉手机，大力度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拼命挤压着气管里仅剩的空气。
指节用力到发白，青筋隐隐浮起，仿佛要把那些肮脏的、难以启齿的东西，连同自己的性命一并掐断。
就这样，掐了一分半左右。
在意识快要模糊的边缘，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强行让她松开了手。
“咳咳咳！这样...不行...必须...活着，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等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她颤抖着再次捡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天起的脸还定格在那里，仿佛在无声的唤她回来。
她想起库丝可消失时，天起那一定要找到库丝可的样子，最后，在战场上把她找了回来。
“可...我又能去哪里...我没有库丝可姐姐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强的意志...这样肮脏的我...能做什么......哥哥...”
突然，她想到了夏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