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丽等到夜深人静时,按照沈易的计划,通过加密线路给她的cIA联络人去了电话。
她依照沈易编造的故事,传递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情报”——沈易拥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情报来源,其核心是一台能够自动获取并打印出世界秘密的“外星打印机”。
为了获取沈易的信任并最终接近这台打印机,她甚至不惜牺牲色相,用美人计迷惑了沈易。
消息迅速被上报至cIA高层。一场高度机密的内部评估会议在隔绝电子信号的会议室里召开。
与会者包括行动处、科技处、情报分析处以及反情报部门的高级官员。会议气氛凝重而充满分歧。
“一台能打印出秘密的‘外星打印机’?”一位资深情报分析师嗤之以鼻,将手中的报告扔在桌上。
“这听起来像是廉价科幻小说的情节。莫丽很可能已经暴露,这是沈易设下的圈套,目的是向我们传递虚假信息,或者引我们的人上钩。”
科技处的代表则持审慎态度:“从纯粹技术角度讲,目前没有任何理论支持这种‘全知’设备的存在。
但是,我们评估沈易此人,其情报获取能力多次被证实精准到可怕,远超常规人力情报网络所能解释的范畴。
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他掌握某种未知信息获取技术的可能性,尽管其表现形式被莫丽或沈易本人以这种荒诞的形式描述出来。”
“圈套的可能性极高,”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敲着桌子强调,“沈易此前已经展示出对我们行动的惊人预知能力。
他故意抛出这个诱饵,目标可能就是我们的后续行动和派出的特工。
莫丽或许已经叛变,正在配合他演戏。”
但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别忘了他在沙特王宫的预警,以及后来搅动中东局势时展现的信息掌控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获取手段,而‘打印机’只是一个具象化的幌子或载体呢?
获取这个‘载体’,或许是我们破解他秘密的唯一机会。”
会议争论激烈。最终,主导意见倾向于一种风险与机遇并存的策略。
“我们不能完全相信莫丽,但也不能放弃任何可能获取沈易核心秘密的机会。”
主持会议的高级官员总结道,“立即采取以下行动:
第一,向莫丽下达新指令,要求她不惜一切代价,设法获取那台‘打印机’,并将其秘密转交给我们。这是验证她情报真伪的关键。
第二,同时,派遣一组精干的外勤特工,以游客或商务人士身份潜入香江。
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行动,而是暗中监视莫丽与沈易的接触,评估莫丽是否受到控制或欺骗,并伺机独立核实‘打印机’的存在与特性。
第三,对所有来自莫丽的情报,进行最高级别的反诱饵分析。”
命令很快被加密发出。
两天后,香江。莫丽很快收到了新的指令,内容与沈易预料的分毫不差:
cIA要求她全力获取打印机,并承诺一旦证实,将给予她和弟弟最高级别的保护与回报。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住所周围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训练有素的“面孔”。她知道,新的“眼睛”已经就位。
她将情况告知了沈易。
“他们果然派了人来,既有监视,也可能随时介入。”莫丽低声道,碧眸中带着忧虑,“下一步怎么办?”
沈易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笑意,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很好,演员到齐,戏台也搭好了。”他缓缓说道,“接下来,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剧本演。
你要继续扮演那个为了任务和弟弟,不惜用美人计迷惑我、并最终找到机会‘窃取’机密的间谍。
我会给你创造机会,让你‘艰难’地拿到打印机。而那些新来的特工,他们会成为这场戏最好的观众和‘见证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谋划的意味:“记住,过程要逼真,要表现出足够的紧张和风险。
让他们相信,你是在他们的远程监视和潜在协助下,历经周折才得手的。
这样,当打印机最终‘落入’他们手中时,他们才会深信不疑。”
莫丽凝神思索,点了点头。
沈易的安排环环相扣,考虑到了cIA可能的各种反应,增加了计划的可信度和操作性。暂时看来,这确实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沈易一眼。
这条路上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但或许,也是唯一能同时保全她所关心之人和她自己未来……甚至可能带来某种意想不到归属的道路。
“我明白了。”莫丽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会演好我的角色。”
沈易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与此同时,赫丽曼达接到了一封措辞正式、落款为“米国驻香江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的邀请函,邀请她参加一个“中东文化艺术交流午宴”。
她捏着那张印制精美的信纸,指尖微微发凉。
这并非普通的社交邀约,而是她与米国方面约定的、在紧急或需要传递重要信息时的联络暗号之一。
她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碧绿的眼眸望着窗外香江繁华的街景,心绪却飘回了巴勒斯坦,飘到了母亲玛格达王妃苍白而温柔的面容上。
任务的压力,对沈易复杂难言的情感,以及对母亲安危的深切担忧,像几股绳索绞在一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找沈易。这件事,她必须告诉他。
在书房里找到沈易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她脸上未加掩饰的忧虑。
“沈先生,”赫丽曼达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接到了米国方面的信号。他们通过领事馆,邀请我过去。”
沈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早已预料。
“他们等不及了,想从你这里获取更多信息。”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下,“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赫丽曼达坦诚道,眼中流露出迷茫和一丝恐惧,“我怕说错话,会……会连累母亲。”
沈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平静而笃定:
“很简单。你去,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原则应对。
不要暴露你已经向我坦白身份的事情。这是底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记住,赫丽。米国现在用你母亲威胁你,是因为他们认为你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还在为他们工作。
一旦他们发现你‘叛变’了,失去了利用价值,你母亲对他们而言就不再是筹码,而是可能泄露他们胁迫手段的隐患。到那时,她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赫丽曼达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冷酷的逻辑让她不寒而栗,却也无比清晰地指出了现实。
“所以……我必须继续扮演好他们的间谍?”
“对,至少在目前阶段。”沈易点头,“你表现得越正常,越像仍在努力完成任务,你母亲就越安全。
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但答案要谨慎。
关于庄园内部的情况,关于我身边人的关系,关于我的日常行程——
这些都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或半真半假的信息,维持你的可信度。
但核心的秘密,比如我们的关系,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他们可能会问你打印机和莫丽的事情。如果被问起,就说不清楚,没听说过。
保持一个被部分接纳、但尚未进入最核心圈子的‘客人’形象,这样最合理,也最安全。”
赫丽曼达仔细咀嚼着他的每一句话,碧眸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所取代。
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会面,而是一场关乎母亲安全、也关乎她能否继续留在沈易身边的考验。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我会小心应对的。”
“嗯。”沈易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去吧。记住,你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交流活动。其他的,随机应变。”
……
翌日,赫丽曼达乘坐领事馆派来的车,抵达了位于香江中环的米国驻港总领事馆。
建筑庄严肃穆,门口飘扬着星条旗。在工作人员彬彬有礼的引导下,她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被带入一条安静的走廊,最终进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隔音效果极佳的私密会议室。
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以及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带路的工作人员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厚重的门。
赫丽曼达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墙壁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回音,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压迫感。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沈易的叮嘱。
大约等了十分钟,那部黑色的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赫丽曼达定了定神,伸手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显得冰冷而机械的男声,用的是事先约定的暗语确认身份。赫丽曼达按照约定回应。
暗语核对无误后,对方直接切入正题,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感:
“赫丽曼达公主,汇报你近期在沈易庄园的观察情况。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台不同寻常的打印机?”
赫丽曼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她按照沈易的指示,用略带困惑和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满语气回答:
“打印机?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庄园里当然有打印机,在书房、办公室都有,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办公设备。你说的‘特别’是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对她的反应进行评估。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换了个方向:“那么,莫丽王妃呢?她和沈易的关系如何?是否有超出普通宾主关系的迹象?”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赫丽曼达想起丽莎挽着沈易胳膊时莫丽那平静无波的表情,想起餐桌上莫丽对沈易刻意的疏离,也想起沈易安排莫丽单独住到清水湾别墅……
她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描述:
“莫丽阿姨……她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安排给她的客房,或者和我在花园散步。
沈先生对她以礼相待,但似乎……并没有特别亲近。
至少在我能看到的时候,他们交流不多。莫丽阿姨看起来也有些心事,不太愿意多说话。”
“交流不多?”对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道,“有没有私下会面?
沈易是否对她表现出特别的兴趣或信任?”
“私下会面……我不确定。”赫丽曼达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庄园很大,人员也多,我不可能时刻关注,更何况现在她住在清水湾。
至于特别的兴趣或信任……就我观察,沈先生对庄园里的每一位客人似乎都很客气,但也保持着距离。
莫丽阿姨是前皇后,身份特殊,沈先生对待她格外尊重些,也是可能的。”
她巧妙地将可能引起怀疑的“尊重”解释为对身份的考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赫丽曼达握着听筒的手心微微出汗。
“沈易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吗?频繁接触某些特定人员?
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情报来源、信息获取方式的内容?”对方换了个更宽泛的问题。
赫丽曼达回忆着沈易的日常:处理公司事务、与丽莎等人相处、带她参观医药中心、偶尔在花园散步……
“异常举动……我没发现。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忙碌。情报来源?”
她适时地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无奈。
“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些。我只是个来为母亲求医的客人,他怎么会跟我谈这些核心机密?”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对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继续深究。
最后,那个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赫丽曼达公主,你的下一个优先任务,是设法查证沈易是否拥有一台功能不同寻常、可能与其情报能力相关的‘打印机’。
这不是普通的办公设备,可能被隐藏或伪装。
注意观察他的书房、密室,或者他特别在意、不允许旁人接近的区域。
有任何发现,立即按紧急渠道汇报。记住,你母亲的治疗能否顺利进行,取决于你的表现和贡献。”
“我……明白了。”赫丽曼达低声应道,声音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任务的沉重感以及对母亲的担忧。
“保持联络。注意安全。”对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赫丽曼达缓缓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一场无声的交锋暂时结束。她基本按照沈易的指导应对了过去,没有暴露关键信息,也维持了“努力但尚未深入核心”的间谍形象。
只是,“查证打印机”这个新任务,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表情,努力让脸上的些许苍白和疲惫看起来像是参加完一场冗长会议后的正常反应,然后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领事馆外的车水马龙声传入耳中,赫丽曼达却感觉仿佛从一个冰冷的世界回到了现实。
她坐进返回庄园的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对自己身处的这场复杂棋局,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但想到母亲,想到沈易那句“你母亲就越安全”,她抿紧了嘴唇,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坚定的光芒。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
晚饭时,浅水湾庄园主楼的餐厅灯火通明。
长餐桌旁,戴安娜、莉莉安、汉娜、丽莎、关智琳、波姬·小丝、苏菲·玛索、林清霞、周惠敏、叶子媚、李丽珍等人依次而坐,沈易坐在主位,气氛看似融洽,却隐隐流动着微妙的张力。
沈易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有件事要宣布。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离开庄园,搬到清水湾别墅去住。”
话音落下,餐桌旁安静了一瞬。
波姬·小丝立刻问:“boss,为什么呀?这里住得好好的,你搬去那边,我们想见你不是更麻烦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和不舍。关智琳也蹙起眉头,周惠敏放下筷子,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沈易,眼里写满了不解。
沈易环视众人,解释道:“有工作需要。我在清水湾片场拍摄《麻衣神相》,那边离得近,更方便。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智琳、林清霞、周惠敏、波姬、李丽贞、蓝洁英、河合奈保子、中森明菜等熟悉的面孔。
“你们也可以去清水湾找我,白天去片场探班都可以。我白天在公司处理事务,或在片场拍摄,晚上一般都会回清水湾别墅。我有空,也会回来庄园看看。”
这话虽然给了她们看望的许可,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他主动搬离了这个她们共同生活的核心区域。
“但是,”沈易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去清水湾找我,不要太频繁。
同时,你们自己在外面活动,无论是工作还是社交,都要多加小心。”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不要乱跑,也不要乱结交朋友。
现在外面局势复杂,你们身份特殊,很容易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尤其要警惕那些刻意接近、打听庄园内部情况或我行程的人——对方,很可能是间谍。”
“间谍?”波姬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随即嘟起嘴抱怨道,“我自从来到香江,身边就没有缺少过安保力量!
认识的朋友也都很注意,从来没有往庄园内带过。”
沈易赞许地点头:“这就对了。你们一定要明白,你们在庄园里是自由的,但你们仍是公司艺人、我的客人的身份。
不能随意带你们的朋友来庄园,除非先经过庄园主人——也就是我的同意。
如果有人提出这个要求,你们就用这个借口拒绝:
你们只是客人,在这里借住,做不了主。”
关智琳、周惠敏等女也都点头,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种被划清界限、强调“客人”身份的感觉,让她们多少有些失落和委屈——
却也知道沈易说得在理,眼下形势复杂,只能这么做。
沈易的目光转向丽莎、戴安娜、莉莉安:“至于丽莎、戴安娜、莉莉安你们几个,对外与我有着或明或暗的‘夫妻’、‘未婚妻’关系,目标更大,更要谨慎,不要乱交朋友,尤其要警惕那些以外交、商务、文化交流为名刻意接近的人。”
莉莉安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个道理,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从不会乱交朋友,身边能被允许靠近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警惕。
丽莎也轻轻点头,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在阿联酋王室,这也是基本准则。沈,你放心。”
沈易看着她们,心中稍安。这些出身顶尖家族的女性,对于安全和隐私的敏感度,确实远超常人。
“我住到清水湾别墅之后,”沈易最后说道,“你们可以白天去清水湾片场看我。《麻衣神相》剧组在那里,你们去探班也合情合理。”
他又仔细嘱咐了她们一些注意事项,包括出行安保、信息保密、遇到可疑情况的应对等等。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众女都意识到,沈易这次搬离庄园,并非简单的住所变更,而是与外部越来越紧张复杂的局势息息相关。
晚饭后,沈易没有多作停留,动身前往清水湾别墅。
夜色中的清水湾别墅显得格外静谧。海浪声隐隐传来,花园里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沈易走进庭院时,看到莫丽正独自站在花园的玫瑰丛旁,仰头望着星空,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和无聊。
听到脚步声,莫丽转过头,看到是沈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些许疏离:“你又来做什么?”
沈易走到她面前,笑道:“怎么?难道我不能来吗?好像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吧。”
莫丽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海面:“你当然是主人。我只是好奇,沈先生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天天往这边跑。”
沈易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也望向漆黑的海面:“而且,我不仅来了,我还要长期住在这里。”
“长期住在这里?”莫丽一愣,猛地转头看他。
月光下,她能看清沈易侧脸的轮廓,他语气平静,不像开玩笑。先是有些惊讶——
他放着偌大奢华的浅水湾庄园不住,跑来这相对老旧的清水湾别墅长住?
然后,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惊喜甚至喜悦,悄悄从心底滋生出来。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蹙眉,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
沈易侧过身,面对着她,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眼神深邃:“原因有几个。”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第一,我若不住进来,怎么跟你‘发展关系’,让米国那边观察、接受?
我们总需要合理的共处时间和空间,来让这出戏显得真实。”
莫丽心头一跳,目光闪烁了一下。
“第二,”沈易继续道,“我不住进来,又怎么‘创造机会’,让你有机会接触那台打印机?
打印机总得放在一个你能够合理接近的地方。
放在浅水湾庄园核心区域,你一个‘客人’频繁出入我的书房或密室,太引人怀疑。放在这里,就合理得多。”
莫丽微微点头,这个逻辑她认同。
“第三,”沈易语气轻松了些,“也是对外最合理的解释:
这里距离清水湾片场近。我要拍摄《麻衣神相》,总不能天天从浅水湾远距离来回跑。有这个现成的别墅不住,反而显得不合理。”
他顿了顿,看着莫丽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是‘邻居’了。
希望你这位于沙特的前皇后,对我这位邻居,一定要友善些。”
他忽然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提醒:
“说不定,现在正有眼睛看着这里呢……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解读。”
莫丽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听到最后那句话,身体僵住了。
她迅速环顾四周寂静的花园,茂密的树丛、远处的围墙、甚至更远处海面上可能的船只……都可能藏着监视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沈易的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既然是邻居,那……欢迎。沈先生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是对沈易“友善”要求的回应,也像是对潜在监视者表明两人之间客气而疏离的关系。
沈易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我先去安顿一下。你也早点休息,莫丽皇后。”
他说着,在莫丽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却让莫丽身体骤然一僵,如同被细微的电流掠过。
一股被冒犯的羞恼立刻涌上心头,她几乎要立刻出声呵斥或抬手推开他。
但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弟弟的安危、与cIA的协议、以及沈易那个环环相扣的计划。
此刻,暗处很可能正有眼睛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破坏“戏”的真实性,引来怀疑。
于是,那到了嘴边的呵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的手也仅是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动作。
她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沈易的目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薄红。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这不是放纵,更不是默许。这只是为了任务,为了不被怀疑,不得不做出的忍耐。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能同时保全家人与未来的、危险却唯一可行的计划。
沈易笑了笑,转身朝主楼走去,步履从容。
莫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灯光下,心绪却难以平静。
长期共住一个屋檐下……虽然别墅足够大,房间也分开,但这意味着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一起用餐、在同一片空间里生活。
想到沈易之前那句“我喜欢您”,想到他怀抱的温热,想到他那些看似荒诞却环环相扣的计划……
再想到此刻可能就在暗处窥视的米国特工,莫丽感到一阵复杂的悸动和紧张。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转身也走向别墅。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时间来到深夜。
沈易在书房里对着一些财务报表沉思,灯光只照亮书桌一角,窗外是寂静的海与模糊的星空。
他的作息向来不规律,尤其是在需要谋划布局的时候。
另一侧,属于莫丽的客房里,灯早已熄灭。
她洗漱完毕,换上了丝质的睡袍,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傍晚花园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沈易宣布长期同住的讯息,以及他低声提醒的“可能有眼睛看着”,种种画面和言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
羞恼、紧张、一丝隐秘的悸动,以及对未知任务的忧虑,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心绪难平。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暗影,试图理清这纷乱心绪时,床头柜上那部外表普通、实则经过特殊加密改装的无绳电话,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震动声。
这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莫丽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跃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伸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却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加密处理的、略显失真的电流杂音,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显得冰冷而毫无感情色彩的男声响起,用的是预先约定的暗语:“夜莺,巢穴有新的指令。”
“夜莺”是她的代号。莫丽确认了暗语,也用约定的暗语回应,声音压得极低:“收到。请讲。”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碧眸在黑暗中睁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你上次汇报的关于‘打印机’的情报,引起了高度重视。”对方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鉴于任务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总部评估后认为,你独自执行获取该物品的任务,面临的压力和困难过大,且缺乏必要的掩护与接应。”
莫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因此,决定增派支援。”对方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项日常安排。
“一名新的特工将很快抵达香江。她的公开身份,将是你的贴身侍女——
从沙特带来的、专门照顾你起居的忠实仆人。这个身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贴身侍女?莫丽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仅仅是“支援”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加强监视和控制!米国方面果然没有完全相信她,或者至少,对“打印机”这个匪夷所思的情报以及她与沈易“关系进展”的汇报心存疑虑,所以要安插一个自己人近距离观察她,甚至可能在她“得手”后确保打印机被顺利转移,或者……在她“失控”时采取必要措施。
“她的代号是‘织女星’。”对方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抵达后,她会主动与你联系,使用二级暗语。
你的任务是:接纳她,为她提供合理的掩护,并配合她完成对‘打印机’的最终确认与获取行动。必要时,听从她的指挥。”
“听从她的指挥”?莫丽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意味着,在关键行动上,她可能不再拥有主导权,甚至可能沦为被监视和利用的工具。
这无疑增加了她自身处境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明白了吗,夜莺?”对方的声音带着催促。
莫丽的脑海中飞速权衡。拒绝或表现出抗拒是绝对不行的,那会立刻引来怀疑。
她必须接受,并且要表现得“乐于接受支援”。
“明白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顺从,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一个人确实感到压力很大,有‘织女星’协助,任务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我会准备好接应她。”
“很好。”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保持警惕,等待联系。‘织女星’会带来更详细的行动计划。
记住,你弟弟的前途,以及你在沙特的家族能否获得最终的‘安全保证’,都取决于这次任务的结果。”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莫丽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和反感:“我明白。我会全力以赴。”
“通话结束。”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莫丽缓缓放下电话,在黑暗中坐起身,靠在床头。
清凉的夜风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吹入,拂过她裸露的肩颈,带来一阵寒意。
新的特工,以侍女的身份……这意味着她将几乎二十四小时处于监视之下,与沈易的每一次互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这个“织女星”仔细观察、分析、汇报。
沈易那个需要她“演好角色”的计划,难度陡然倍增。
同时,这个“织女星”的到来,也意味着米国对“打印机”的觊觎进入了更实质、更迫切的阶段。
他们不再满足于远距离的监视和莫丽单线的情报传递,而是要亲自下场,近距离掌控局面。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新情况告诉沈易。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剧本的预演范围,需要重新评估和调整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