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路袭扰远远不够。” 白翠微指尖顺着汉水沿岸绵长转运粮道划出长线,目光锐利。
“踏雪卫一万骑,必须全部出击。以千骑为一队分成十队,仅携带五日干粮、从各处袭击蜀军后勤辎重部队。各队互不汇合,昼夜轮番突袭蜀军沿途粮囤、运粮车队、后方屯兵据点。”
“蜀军骑兵少,马超羌骑兵在上庸方向,要提防的只有赵云的部曲骑兵。一定要贯彻打完即刻撤离的方式,绝不与敌军主力缠斗。”
“楚王和我说过,诸葛亮此人极为谨慎,不肯涉险,后路被扰必然犹豫不决。无法摸清我方骑兵真实兵力之前,他们必然不敢全力进攻襄阳。只要能坚持到我军到来,便是大胜!”
她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朱雀营,今晚全军连夜渡河,告诉张勤,襄阳防务便全权交给他,他必须坚守四天!”
随后白翠微从腰间抽出一根银色的令签递给身旁的监军。
“你持我的银签令箭快马前往附近屯堡。调集所有青壮两日内前来汉水北岸听候调遣!各屯堡将武器、帐篷全部发放,到这里后立刻沿汉水扎营,没有命令不得到河边观望,违令者斩!”
监军急忙应诺,转身而走。
段离一时心生疑惑,拱手发问:“大都督,屯堡护军多是乡间青壮,从未经历大规模野战,拉至这里也难以正面阻挡蜀军。”
“调他们不在于上阵杀敌,在于惑敌耳目。” 白翠微眼底藏着缜密算计。
说罢,白翠微便重新上马准备渡河。
“王妃不可!”段离单膝跪地,口中的称号却从大都督变成了王妃。
“王妃乃万金之躯,不可深陷险地!渡河背水而战极为凶险。刘备十万大军,兵力对比极其悬殊,此事便由末将和张指挥使全权负责,王妃千万不能亲自前往!”
白翠微皱了皱眉,沉默了一阵还是重新下了马。当初在淮阴城,她便是差点吃了这个亏。如今她的地位比当时更盛,万一有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此事便拜托你们了!”
白翠微抬眼望向天边西垂落日,沉沉暮色快速笼罩宽阔汉水江面,江面狂风席卷寒凉水汽,吹动岸边军旗猎猎作响,远处河水奔腾翻涌,暗流暗藏,好似眼下荆襄扑朔迷离的战局。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朱雀营五千精锐如期抵达汉水北岸,将士甲胄未卸,便有白翠微贴身传令骑兵疾驰而来,将死守襄阳的军令送至指挥使张勤手中。
张勤拆开绢布军令,一目十行读完,神色瞬间凝重。白翠微手谕清晰,襄阳无正规卫军驻守,只有五千护军。城防空虚,百姓散乱,命他即刻领兵入城接管全部城防,死守四日,等待主力合围。军令末尾附带王妃亲笔批注,授予他临机决断之权,城中诸事,可先行处置,事后再行上报。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张勤当即传令全军整理军械,舍弃多余辎重,仅携带攻城守城器械、少量粮草,即刻横渡汉水,奔赴襄阳城。
渡船往返江面,夜色里朱雀营士卒没有半分喧哗,仅仅一个时辰,全军便尽数登岸到达襄阳外城。
踏入襄阳城内,满目皆是混乱破败景象。
蜀军逼近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收拾细软包袱,拖老带幼朝着四座城门蜂拥逃窜,街道之上哭喊声、孩童啼哭声、车马碰撞声响作一团。襄阳并非大楚常年管辖腹地,本地没有常态化护军体系,百姓从未受过统一守城调度训练,一旦听闻大军将至,第一念头便是弃城逃亡,毫无组织可言。
张勤立于城门通道,望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流民,心底清楚,若放任百姓尽数出城,城内无青壮修补城墙、搬运守城器械,单凭五千朱雀营和城内五千临时征召的护军,根本无法完整守住偌大襄阳城,四天坚守会变成空谈。
此法虽强行阻拦百姓离去,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可眼下危局之下,别无他选。
“传令全军,分兵封锁四座城门所有出入口,步卒列盾墙堵住街道要道,不许百姓擅自出城!” 张勤沉声下达第一道命令,数十队朱雀营士卒立刻分赴四方城门,厚重盾甲层层排布,牢牢封堵所有出城通道。
百姓见前路被楚军拦下,瞬间哗然,不少青壮年怒火上涌,上前与士卒争执推搡,老弱妇孺坐在街边痛哭,场面几近失控。
张勤没有纵容士卒强硬镇压,亲自带着几名亲卫穿行街巷,高声安抚众人:“诸位父老莫慌!蜀军大军将至,城外旷野无遮无挡,一旦流落城外,只会沦为兵祸牺牲品。我奉大都督白翠微之令镇守襄阳,只要全城同心守住城池,楚军主力两日内必然来援,战后官府双倍补偿所有损失,有功百姓额外封赏钱粮土地!”
身边的侍卫长走到百姓面前,抽出横刀。身后的朱雀营士卒将长矛向前挺起。
“违令者,按蜀军细作处理,就地正法!”
人群中喧哗停止,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相信,只是慑于楚军威势,不敢强冲关卡。
随后,张勤和王麦两人迅速检查了城墙,南边有两处巨大缺口,必须想办法赶紧进行修补。
“来不及筹措材料了,拆民居!”张勤下定决心。
“带着军饷前去,就地双倍补偿百姓!不够的便打欠条,告诉他们战后一律双倍奉还!”
王麦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随后靠近缺口的民宅便被强拆,周围的百姓都来观看,议论纷纷。很多人为房主鸣不平,大骂楚军与强盗无异!王麦并不理会,反倒让更多的百姓观看,直到军饷运到后,形势才有了变化。王麦直接动用随军军饷,先行双倍赔付最先拆房的几户人家,众人先是惊讶,随后又觉得可惜,如此好的发财机会居然没轮到自己。
王麦登高喊,只要百姓愿意拆房修建土垒的,经登记允许,战后全部双倍赔偿。
一时间百姓奔走相告,登记要拆房子的人都排起了长队。张勤认为,城墙不可靠,要做好巷战的准备,于是街口修建无数土垒。无数房屋被拆除,全城百姓都主动拿起铁锹、斧头,配合朱雀营士卒拆除房屋,砖石、木料源源不断运往城墙各处要道。
军饷在源源不断的发放,也多亏了朱雀营是禁军序列,军饷丰厚所以颇有钱财,但还是很快便被发完了。银两变成了欠条,但依然挡不住刚刚被掀起拆房子热情的百姓。
夯土、垒墙、搭建防御工事的速度陡然加快,短短一日一夜,城墙多处塌陷缺口便被高高厚实的土垒堆死,街道也被无数简易土垒隔成了无数的封闭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