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的手刚碰到门把，脚步就定住了。
身后那声音轻得跟气儿似的，却直往他耳朵里钻：“叶总……别管我了……让我死吧……”
叶诤回头，看见小张还躺在地板上，胸口绷带渗着血，眼睛盯着天花板，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鹭在走廊那边急得不行：“叶诤！就六分钟了！”
叶诤一咬牙，又转身蹲回小张身边。他看着这哥们儿——平时在公司里闷葫芦一个，写代码一把好手，开会发言都脸红。现在倒好，胸口两个枪眼，背着一身债，觉得活不下去了。
“你死了，你妈呢？”叶诤问得很直接。
小张眼皮抖了抖。
“你妈还在医院躺着。”叶诤接着说，“心脏病刚抢救过来，医生说要静养。你这时候死了，催收的能把债务单子直接寄病房去。老太太刚缓过劲，一看儿子欠了八十多万高利贷，你觉得她能挺住？”
小张嘴唇开始哆嗦。
【系统检测到深度心理创伤】
【建议启动：共情增幅器（新功能）】
【效果：把心里想的变成能看见的】
【用不用？】
“用。”叶诤心里念道。
下一秒，小张眼前的墙花了，像被水泼了的画。景象变了——他看见自己躺在太平间，白布盖着。画面一转，到了医院病房，他妈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张纸，手抖得厉害。
纸上清楚写着：“张明欠款：874,000元。家属有责偿还。”
老太太盯着纸，眼越睁越大，气越喘越急。她想按呼叫铃，手却抬不起来。监控仪上的心跳线乱跳，最后拉直了。
“不——”小张吼出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幻象没了。他还躺在地板上，胸口疼，脸上全是泪。
“看明白了？”叶诤声音低沉，“这就是你死了会发生的事。催收的不会放过你家人。他们管这叫‘遗产追偿’。”
小张大口喘气，像从水里捞出来。
“我……我到底哪儿错了……”他声音碎得不成样，“我就是……想帮帮她……她说她快死了……”
叶诤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九分，剩六分钟。但他知道，现在要是走了，小张真能寻死。
【系统任务更新：修复心理创伤】
【揭露诈骗毁人三步曲】
【第一步：让你依赖（已展示）】
【第二步：让你扛责（进行中）】
“你以为只是被骗了钱？”叶诤加快语速，“人家给你设计了全套流程。”
他调出系统数据，投在空中。三张图摊开：
第一步：让你依赖
前10-20天
招儿：专聊你感兴趣的事（技术、理想、孤独）
目的：让你觉得“世上终于有人懂我”
回放画面——“林薇”半夜跟他聊加密算法：“张哥，你写的代码有诗意。”
第二步：让你扛责
第21-40天
招儿：制造危机（重病、欠债、出事）
目的：让你觉得“只有我能救她”
回放画面——“林薇”发来诊断书后的语音：“张哥，医生说……我等不到明年樱花了。”
第三步：把你毁掉
得手后到现在
招儿：曝光威胁、催收轰炸、搞臭你名声
目的：让你众叛亲离，没人能帮
模拟画面——如果没被救：催收公司把他“裸聊截图”（假的）发遍同事亲友；他妈气到二次心梗去世；他被开除，行业拉黑，最后在出租屋烧炭。
小张看着最后那张“把你毁掉”的模拟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们……每一步都算好了？”他声音发抖。
“不是算好，是流程化了。”叶诤纠正，“‘爱丽丝协议’有话术库，按职业、性格、年龄配不同剧本。你编号t-073，代表技术人员、内向、家庭简单——最好骗的那种。”
数据墙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编号。t开头的四百多人，后面还有S（学生）、E（老板）、o（老人）……
“你只是生产线上的一个产品。”叶诤说得狠，“从你通过好友申请那刻起，结局就写在他们服务器里了。四十七天后收割，然后换下一个。”
小张闭上眼睛，眼泪往下淌。
就在这时——
叮。
他地上手机亮了。支付宝到账通知：
“+521.00元 转账人：蓉蓉 附言：永远爱你的蓉蓉? 点开看详情”
小张猛地睁眼。
叶诤眼镜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二次收割”诈骗】
【目标：已识破骗局的受害人】
【招儿：退小钱+唤醒感情，引你主动联系】
【数据：这招成功率高63%，二次骗的钱是第一次的3-5倍】
“别点！”叶诤按住小张要拿手机的手。
“可……521块……她记得今天……”小张喃喃道。
今天是5月21号。凌晨五点四十。
“这是钓鱼。”叶诤直接拿过手机，用系统权限解锁，点开详情——备注栏底下，有一行小灰字：“哥，我知道你生气了，但这521是我最后心意。我其实……有苦衷。想听的话，加qq：874xxxxxx”
小张盯着那行字，眼神又开始飘。
【共情增幅器检测到情感波动】
【启动反制：记忆碎片拼图】
叶诤眼镜里，小张大脑活动变成一团乱线。几条红线正往“希望”区钻——骗子最想激活的念头：“也许她有苦衷”“也许她被逼的”“也许她还爱我”。
“看清楚。”叶诤调出系统刚从“星海恋人”后台扒的数据。
陈氏蓉两小时前的工作日志：
“04:17 目标t-073标记‘识破’。启动b计划：退小钱+唤醒感情。话术模板：‘永远爱你的蓉蓉?’+‘有苦衷’。引到qq二次收割。”
下面是详细的“二次收割”指南：
1. 认部分错，但强调“被迫”“没办法”
2. 把自己说成“受害者+加害者”，让你想救
3. 说要“最后见一面”，要路费、保证金
4. 见面当天失踪，再说“被抓了”“要保释金”
5. 循环到你破产或自杀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叶诤一字一顿，“他们要榨干你每一分价值。第一次骗钱，第二次骗‘希望’，第三次……骗命。”
小张肩膀开始抖，先是小声哭，然后嚎啕大哭。
哭声里有什么碎了——这四十七天造的所有幻想，那些深夜的甜言蜜语，以为有人懂自己的错觉，“也许她有苦衷”的最后一点侥幸。
全碎了。
叶诤等他哭了一阵，才开口：“现在，还想死吗？”
小张摇头，摇得使劲，眼泪鼻涕一脸。
“不想死，就起来。”叶诤伸手，“你妈还在医院等。公司需要你写的‘反诈疫苗’。那些和你一样被骗的人，等有人告诉他们真相。”
小张抓住叶诤的手，借力坐起。胸口疼得他咧嘴，但眼神不一样了——那团死灰里，有了点火星。
【心理创伤修复进度：70%】
【系统奖励：心灵修复舱（虚拟现实心理治疗设备）】
【功能：导入记忆，在虚拟场景里重建健康认知】
【提示：要配专业人员用，现在开了‘自助模式’】
叶诤把奖励信息共享给小张看。
“这……”小张盯着那设备3d模型。
“帮你彻底走出来的。”叶诤说，“但现在没空。先给你加个临时补丁——”
他启动系统新开的【情绪稳定场】。一道看不见的波扫过小张，那些剧烈情绪像被抚平了。胸口还疼，脑子还乱，但至少……能想事了。
“叶总。”小张抹了把脸，声音哑但稳了，“那521块转账……”
“想怎么弄？”
“我想……将计就计。”小张眼神变锐利——那是他平时调代码的眼神，“他们要二次收割？我陪他们演。用你给的眼镜，把他们后台全扒出来。”
叶诤盯着他两秒，笑了：“这才像样。”
他给小张的AR眼镜开了临时权限，共享深度伪造识别和定位功能。
小张拿起手机，点那个qq号，发好友申请。
几乎秒通过。
对方发来照片——还是“林薇”的脸，但在个破屋里，眼睛红肿，像哭了好久。背景有铁栏杆影子。
“张哥……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消息跳出来，“我在缅北，被他们关着。之前骗你，是他们拿刀架我脖子上……这521块，是我偷看守手机转的，最后一点钱了……”
演得真像。要不是眼镜显示这照片是AI合成，背景“铁栏杆”是pS的，定位在菲律宾马尼拉某高档公寓，小张可能真信。
他按叶诤提示回：“你在哪儿？我去救你。”
“别来！这儿太危险……”对方秒回，“但我下周三有机会逃，需要路费……张哥，能借我5000吗？我逃出去就还你，然后……见面，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经典套路。小张心里发冷——要是自己没识破，要是还存着那点幻想，这5000块肯定转过去。然后就是无底洞。
他看了眼叶诤。叶诤点头。
“好，我转。”小张回，“但你要答应，一定逃出来。”
“我答应！张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小张点转账页面，输5000元。确认支付前一秒，系统“反诈疫苗”启动了。
转账界面突然变红警告：
【检测到诈骗账户】
【账户持有人：陈氏蓉（越南籍）】
【关联案件：跨国诈骗】
【建议：取消并举报】
小张点“取消”。
然后，他做了件事——把整个聊天记录，连同系统识别的诈骗账户信息、定位数据、AI伪造证据，打包发给了三个地方：国际刑警诈骗举报平台、国内反诈中心、还有……“爱丽丝协议”内部通讯群。
这叫“反向投毒”。
果然，半分钟后，对方qq变“离线”。又过一分钟，账号直接没了——被注销了。
【“二次收割”诈骗阻止成功】
【为张明避免损失：5000元（及后续可能大额诈骗）】
【万倍补偿计算：5000x=50,000,000元】
【补偿金来源：陈氏蓉及其上线账户强制扣除】
【其中10,000,000元已转张明账户（来源已处理）】
【剩余40,000,000元存入您的神豪基金】
【额外奖励：诈骗话术反向追踪器（可追溯任何诈骗话术来源及修改记录）】
小张手机震了下。银行短信：到账1000万。
他数了三遍零，抬头看叶诤，嘴哆嗦：“叶总……这……”
“你应得的。”叶诤站起来，“但钱治不了心病。等这事完了，你得去心灵修复舱好好治。现在——”
他看墙上钟。
五点四十一分。剩五分钟。
白鹭在门口急得快拔刀了：“叶诤！”
“来了！”叶诤最后拍拍小张肩，“把你刚发的那些证据，同步到‘反诈疫苗’数据库。让其他正被‘二次收割’的人，也能收到警告。”
小张重重点头：“我马上弄。叶总……小心。”
叶诤转身冲出数据室。
走廊里，白鹭已按好电梯。两人冲进去，电梯下行。
“垃圾处理厂离这儿八公里。”白鹭盯手机导航，“不堵车四分钟到。但进去、找节点、毁掉……至少三分钟。”
“那就是没容错时间了。”叶诤深吸气。
电梯到一楼。门开，两人冲停车场。
上车，点火，轮胎尖叫着冲出车库。
清晨街道空荡荡。叶诤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飙到140、150、160……
挡风玻璃外，天越来越亮。东边云层烧起来了，金红金红。
白鹭突然说：“你刚才其实可以不管那技术员。”
“可以。”叶诤盯前方，“但不管，他就真死了。”
“为救一个人，可能赔上一座城。”白鹭声很轻，“值吗？”
叶诤沉默几秒。
“如果今天为救一座城，就得看着一个人死。”他说，“那明天，就能看着十个人死。后天，一百个。最后……我们和‘爱丽丝协议’那帮人，有啥区别？”
白鹭不说话了。
车冲过最后一个路口，垃圾处理厂轮廓出现在前方。
五点四十四分。
距日出，还有三分钟。
厂区大门关着，但叶诤眼镜已扫到里面情况——二十三个热源，散在厂区各处。中央焚烧炉底下，巨大能量读数正飙升。
【检测到地脉能量异常汇聚】
【当前强度：4.7级地震当量】
【预警：若到5.0级，会触发链式反应，另五个节点同步激活】
“怎么进？”白鹭问。
叶诤没答，直接打方向盘，车冲向厂区侧面围墙。
撞上瞬间，他启动系统刚奖励的【临时能量护盾】。
轰——
围墙像纸糊的被撞开。车冲进厂区，轮胎碾过满地垃圾。
几乎同时，枪声响。
子弹打车身上，叮当响，但都被护盾弹开。
“下车！”叶诤踹开车门，滚到一堆废轮胎后。
白鹭比他更快，已消失在阴影里。
叶诤眼镜开始标记敌人位置——左边五个，右边七个，正前方十一个，全有武器。
焚烧炉入口，在正前方五十米处。
五点四十五分。
剩两分钟。
他抬头，看东方天空。
太阳，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