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传音的几人动作一顿,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却没人敢声张。
冯克虚悄悄放松了眉头,柳心剑转头瞪了一眼想跑过来找爹爹的柳念琦,王多金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梁冷冷微微收敛了气息,狄小昊则立刻挺直腰板,假装专注地看着灵堂,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柳念琦被老爹瞪了一眼,撅了撅嘴,小声对石琦说:“石爷爷,我爹咋凶巴巴的?还有狄小昊叔叔,他怎么胖的这么快?”
“他那种人,只要没人管就放飞自我,看来嫁过去的燕国公主是个好脾气。”
石琦翻了个白眼,“别说话,有人要发言了。”
话音刚落,灵堂前方的高台上,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绯色官服的老者缓缓走上前。
此人正是文华院国子监祭酒金诗棋,当年摸着石琦小手侃侃而谈的老变态,如今已是垂垂老矣,背都有些驼了,但眼神依旧矍铄。
他手里捧着一卷锦帛的卷轴,清了清嗓子,用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念了起来,正是新鲜出炉歌颂惠鸣帝的挽章:
“大燕惠鸣皇帝,天纵英武,启宸定鼎,平元略,安流民,文兴武治。
在位百载,励精图治,夜分不寐,日旰忘食。
轻徭薄赋,使北境无饥寒之虞;整肃吏治,令朝纲无贪墨之弊。
西拒匈元,东和寒屿,圣德如日,惠泽中州。
今龙驭上天,朝野同悲,嗣泰昌皇帝,当承遗志,永固江山,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金诗棋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浓浓的古韵,念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台下的官员和学子们纷纷低头垂泪,气氛越发沉重。
石琦站在人群里,听着这老气横秋的悼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倒不是不尊重惠鸣帝,实在是这种冗长的仪式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打量着周围,看到不少官员一边抹泪一边偷偷瞟向皇宫方向,显然是在关注新帝的动向。
还有些人则在低声议论着国丧的安排和后续的朝政,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灵堂侧面的通道里,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年轻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眼间与惠鸣帝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老皇帝的威严,多了几分青涩与拘谨。
此人正是刚刚继位的泰昌帝燕凡雉。
他走到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百官。
当他的目光掠过石琦所在的方向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对着石琦的方向远远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显然是认出了这位燕国的“擎天白玉柱”。
石琦心中一动,没想到这年轻的泰昌帝竟然认识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毕竟拿了人家老爹那么多好处,新帝给自己行礼,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冗长的葬礼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又是上香又是跪拜,又是宣读祭文又是奏哀乐,叮叮当当的搞了半天,石琦听得头晕脑胀,恨不得直接开溜。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百官散去,石琦才松了口气,拉着董德多,带着柳念琦和一群弟子,偷偷溜到了文华湖边自己的小楼内。
董德多早已安排食堂,让人备好了一桌便饭,没有酒肉,只有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一壶热茶,算是以茶代酒,让大家聚一聚。
刚一落座,狄小昊就忍不住了,凑到石琦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您可算露面了!我跟您说,我这次来燕国,可是偷偷带了寒国的特产大人参,回头给您补补!老好使了!嚼一口邦邦硬呀!还有还有啊,我父王说了,他一直想请您去寒国做客呢!”
“你小子能不能安静点?”
石琦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老丈人没了办白事儿呢!能不能收敛一点?
还有,你那寒国特产别给我带,你师娘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用不上...”
柳念琦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道:
“石爷爷!我爹刚才偷偷告诉我,说泰昌帝登基之后,要给您封个大官呢!好像是什么‘镇国国师’啥的,听起来倍儿棒!”
“封官儿?可拉倒吧。”
石琦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小昊他爹还想让我当一字并肩王呢,我才懒得操那份儿心。”
冯克虚放下茶杯,沉声道:
“师父,泰昌帝年轻,根基未稳,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几位藩王都在蠢蠢欲动,您真的不管管?”
“管什么?”
石琦挑眉:“燕国是惠鸣帝的燕国,也是燕凡雉的燕国,该他们姓燕的自己解决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种事儿我要是插手,那他们这群皇室成员以后会不会忌惮我?
再说了,有你和柳心剑在,还有王多金的金刀卫,难道还镇不住那些藩王?
这种事我不好插手,董院长如今已经位列陆地神仙,更不好插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柳心剑点了点头:“师父说得是,我们会尽力辅佐新帝,守护燕国。只是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去楚国游历吗?”
“当然要去。”石琦喝了口茶,“等过了年就出发,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王多金搓了搓手,说道:“师父,这回多呆一段时日呗?之前经常出去公干,老是碰不到,这回一定让徒儿好好孝敬孝敬您!”
“你可拉倒吧!”石琦斜了他一眼,“你爹都跟我说了,你小妾都娶到十八房了,还有功夫陪我?狄小昊的寒国特产还是你拿去吃点儿吧!”
梁冷冷这时才开口,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脸模样:
“师父,若是见到楚国的皇城宫女,再回来可以跟我们说说长的漂不漂亮。”
“你都当掌门了,能不能有点深沉?啥也不是!”石琦翻了翻白眼儿,继续喝茶。
董德多看着眼前这一群人,笑着说道:“石琦呀,文华院这边有我,燕国也有你这帮徒弟在,怎么着也不能出了乱子。你该去哪溜达去哪溜达,带我姑娘游历五湖四海才是正事儿。”
“老丈人您辛苦。”石琦对着他举了举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众人纷纷举起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没有酒肉,但气氛却十分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