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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带着众人来到正厅,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目光如刀。

“今日接触过奕哥儿的人,一个个问。”

最先也是最需要问的人是张奶娘。

她刚被灌了满肚子苦药汁子,这会儿哭得说不出整话,只反复念叨着:“奴婢什么都没做,小皇孙是奴婢的命啊……”

景王皱眉不耐,”闭嘴!”

打小伺候他的太监陈素,同时也是景王府的大管家,见状忙上前一步喝问道:“张奶娘,今日你可离开过小皇孙?”

“没……”张奶娘突然浑身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回道,“离、离开过……”

“约莫未时初,奴婢腹急,去了一趟净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走时交代福云,福双两位姑娘好生看着小皇孙。”

陈素点点头,福云、福双二人是伺候小皇孙四个大丫鬟中的两位。

“回来之后呢?”

“回来后小皇孙还睡着,奴婢就守在床边,没过多久,小皇孙醒了,奴婢便喂奶。喂着喂着,突然呛住了,接着就……”张奶娘说不下去了。

陈素让人把福云、福双带上来。

两丫鬟都是十五六的年纪,穿着统一的青缎比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福云年长些,先开口:“王爷明鉴,张奶娘离开时,奴婢和福双确实寸步不离守在小主子床边。小主子一直睡着,奴婢二人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动都不敢动一下。”

福双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样。小主子睡着时,奴婢们连口水都不敢喝,就怕吵着。”

“可有外人进过屋子?”

“没,没有。”福云想了想,迟疑道,“倒是秦姨娘身边的彩霞姐姐来过一趟,说是替秦姨娘送东西。”

景王眼神一凛:“送什么?”

“是……”福云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揽着林侧妃的秦姨娘,“是秦姨娘亲手做的虎头鞋,说是给小主子满月的礼物。奴婢收下了,顺手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并没拿进内室。”

众人的目光看向秦姨娘。

她面色如常,只那双眼睛隐含哀伤,“王爷,老身确实让彩霞送了双虎头鞋过去。那是老身熬了半个月做的,一片心意。”

她为垂泪的林楚秀擦了擦眼泪,眼圈也红了,“老身怎么会害小皇孙?”

林楚秀闻言抬手握紧秦姨娘的手,“王爷,姨娘她绝不会害奕哥儿。”

景王看了她们母女一眼没说话,让人将虎头鞋呈上来。

太医仔细端详片刻,里里外外摸索了一遍,又凑近细闻,摇头:“王爷,鞋子没问题。”

秦姨娘这才松了口气,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林楚秀拍拍她的手,无声安抚,心想:王爷真是多虑了,奕哥儿是姨娘外孙,是除了自己和王爷之外最疼爱奕哥儿的人,怎么会害他?

林楚悦和林瑾瑜兄妹俩在听到彩霞的名字后,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当初秦姨娘被送去渡业庵后,她身边的丫鬟都被发卖了。这彩霞就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什么时候又被她找回来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景王妃忽然开口:“王爷,妾身可否问一问,妹妹这屋里今日熏的什么香?”

景王看她一眼,示意林楚秀回话。

林楚秀没吱声,身边的大丫鬟冬巧上前道:“回王妃,侧妃娘娘素日喜甜香,屋里熏的是瑞和香。今日因满月宴,娘娘又让加了些桂花蕊,图个喜气。”

“瑞和香?”太医若有所思,“此香性温,与小皇孙病症应无关系。”

景王妃点点头,不再说话。她只是突然想起吴姨娘极善香道,而且林楚秀这屋里未免有些太香了,香得她鼻子痒痒。

陈素又问了几轮,凡是接触过奕哥儿的下人都各执一词,咬定自己无辜。

张奶娘说自己只离开那一盏茶的工夫,福云、福双说无人近过床前,彩霞说只把虎头鞋放在外屋桌上便离开了。

查到这里,似乎所有人都清白,可孩子那么小不可能是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林瑾瑜一直在旁静听,此时出言:“王爷,可否容在下问张奶娘几句话?”

景王点头,目露探究。

林瑾瑜走到张奶娘面前,语气温和:“你每日饮食,都是哪里供的?”

“回、回大公子,是撷秀苑小厨房单做的。”张奶娘老老实实回答,“因小皇孙只吃奴婢的奶,侧妃娘娘格外仔细,奴婢的饮食都是按照膳食方子单独开火,不与旁人混做。”

林楚秀心中惊疑不定,莫非是奶娘的吃食出了问题?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自己这撷秀苑被安插了人手!

“今日都吃了什么?”

“早上一碗梗米粥,一笼笋干菜包,两碟小菜;上午加了一碗鲫鱼汤;午时一碗鸡汤面,几样素炒。”张奶娘努力回忆,“从净房回来后喝了半碗水,其他什么都没碰。”

“水是谁递的?”

“是……是福双。”张奶娘看向福双。

福双一愣,连连摆手:“那水就是白水,奶娘哺乳喝不了茶水,可奴婢什么都没往里放啊!”

林瑾瑜不置可否,专向太医虚心请教:“敢问太医,奕哥儿所中之物,可会从乳汁中带出?”

太医沉吟:“若是母体服用了辛热之物,确实可能通过乳汁传于婴儿。但张奶娘所食清淡,应无此虞。且小皇孙发作时正在吃奶,入口之物,多半是直接喂进嘴里的。”

直接喂进嘴里。

那必是奶娘喂奶时,有人在……或是婴儿口中,动了手脚。

前者,张奶娘除非嫌命太长了才敢做。

林瑾瑜目光落在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大红织金襁褓上,刚刚太医检查完顺手放在那了。

景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陈素立刻问道:“侧妃娘娘,这襁褓可换过?”

林楚秀摇头:“不曾。今日满月宴,这襁褓是早上新换的,一直包到方才太医解开。”

林瑾瑜走近,仔细端详那襁褓。

因着妻子怀孕,家里最近也在陆续准备婴孩物品,他对襁褓倒是不陌生。

料子是好料子,八宝纹金线钩边,华丽非常。

他轻轻翻开襁褓内层,指尖一寸寸顺着布料摸索,仔细查探,就当他多心了,总觉得事情蹊跷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