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的死寂,在两团金色火光亮起的刹那,被彻底打碎。
那并不是凡间的火焰,而是由最纯粹的毁灭意志与远古法则高度压缩而成的魂火。
吴长生指尖捏着那枚散发着灰蒙蒙光泽的混沌长针,长生真元在体内停止了奔涌。
所有的气机波动都在这一刻转为了一种极其晦涩的深层潜伏。
吴长生没有后退,深知在远古猎食者面前露怯,等同于主动剥开自己的喉咙。
头顶上方,真仙殿绝地天通大阵的狂暴吸扯力,竟然在这处深坑边缘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折射。
那些原本应该抽离地脉命元的因果丝线,此刻却像是不受控制的蛛丝,被一股更加古老的力量硬生生扯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太古魔躯在反向进食。
神医视角下,魔躯表面那些早已钙化的骨骼纹理,正如同干涸了千年的河床,贪婪地吞噬着漏下来的每一滴灵力。
在神医的视界中,这具庞大的骨架简直是一件巧夺天工的杀戮艺术品。
魔躯的每一寸骨骼,都铭刻着极其繁复的天生道纹,那是法则最原始的具象化。
空气中那些被大阵抽离的斑驳灵气,在靠近骨骼的瞬间,便被强行分解成了最基础的五行粒子。
这种级别的消化能力,远远超过了真仙殿那座绝地天通大阵的粗糙手段。
大阵是用狂暴的压力去挤压命元,而魔躯则是利用血脉深处的贪婪在进行微观层面的绝对掠夺。
啧,这饭量,比天上那口破炉子还要恐怖几分。
吴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理智,视线死死锁定了魔躯胸腔处的一块残破胸骨。
两股截然不同的吸扯力,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极其凶险的气机旋涡。
深坑的岩壁上,那些历经千万年沉积下来的钙化矿物质,在魔躯的吸扯下,开始大面积地剥落。
每一块矿物质掉落在地上,都会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回响,仿佛在为某种古老存在的苏醒进行倒计时。
云娘在太阴之精的封锁下,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吴长生将她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玄武岩上,顺手布下了三层隔绝气机的敛息阵法。
微弱的呼吸声成了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人间烟火。
吴长生甚至没有分出半点心神去关注她的状况。
医者的仁心,从来不适用于这种十死无生的修罗场。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吊着,哪怕是骨头全碎了,事后也能用长生真元给她重新拼起来。
赤阳子那老鬼既然发现了地下核心的短路,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吴长生指尖在药箱边缘轻轻摩挲,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天空中的绝地天通大阵虽然出现了停滞,但很快就会降下真正属于仙道法则的清洗。
那种清洗,被称为劫雷洗地,是专门用来抹杀一切阵法异常的终极手段。
吴长生这刚刚拼凑出来的半拉子道基,可扛不住那种程度的毁灭打击。
想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威下活命,就必须得找一个足够高、足够硬的避雷针。
而这三界之中,再没有比一具敢于吞噬天道能量的太古魔躯更完美的盾牌了。
吴某这把骨头可不够那老鬼劈的,得借你这身铜皮铁骨用一用。
长生真元顺着指尖,缓缓化作一缕极其枯败的灰色气流。
这是将枯荣真意压缩到了极致的表象,代表着生与死的绝对平衡。
枯荣,一岁一枯荣,代表着生命的尽头与初始。
这种力量极其隐蔽,却又拥有着颠覆寻常法则的霸道特性。
想要在这头远古凶兽的嘴里抢食,就必须给出足够的。
吴长生将气海内那颗刚刚成型的混沌气机,分出极其微小的一丝,融入了枯荣真意之中。
这丝混沌气机,就像是一把能够切开任何排斥反应的无形解剖刀。
吴长生一步迈出,脚下的黑色岩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
金色火光瞬间锁定了那道灰色的身影。
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吴长生面容冷峻,左手食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极其果决地封死了自己经脉中的三十六处死穴。
他硬生生切断了痛觉的传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细微触感上。
那一缕枯荣真意被长生真元裹挟着,瞬间穿透了魔躯外围的煞气屏障。
神医视角被催发到了极限,吴长生的双眼甚至渗出了丝丝殷红的血迹。
那具庞大骨架上的每一个气机节点,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犹如一张极其复杂的星图。
魔躯的脊椎处,有着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痕,那是当年它陨落时留下的致命伤。
这道裂痕周围的骨质已经严重钙化,但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最原始的髓液波动。
长生真元化作比发丝还要细微百倍的灵力触手,精准无误地探入了那道裂痕之中。
那什么,这可比给活人接骨要刺激多了。
枯荣真意在接触到脊椎骨髓的瞬间,如同干柴遇烈火,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灰白光芒。
魔躯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灵魂咆哮,庞大的煞气疯狂地冲击着吴长生的识海。
这是太古生灵对任何外来气机的绝对排斥,带着抹杀一切的凶性。
吴长生死死咬紧牙关,长生道树虚影在丹田内疯狂摇曳,死死顶住了这波精神冲击。
长生道体的生生不息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坚韧的缓冲垫,将那些凶煞之气层层削弱、分解。
吴长生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枯荣真意源源不断地注入魔躯的脊椎深处。
长生真元化作漫天细密的灵力丝线,如同雨打沙滩般,无声无息地覆盖在魔躯的脊椎骨上。
那些钙化的骨质表面,立刻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灰色涟漪。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医理重构,强行在魔躯的死气中注入了一丝循环的生机。
魔躯的抗拒在枯荣真意的不断渗透下,渐渐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魔躯仅存的本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能够修补自身法则的破损,填补那千万年来的虚弱。
反向吸收阵法能量的速度骤然加快,整个深坑内的空气都被抽成了实质化的真空。
周围的光线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连这片空间都要被魔躯一口吞下。
这具远古的尸骸,在长生真元的刺激下,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活性。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冷笑,指尖极其果断地切断了真元的输送。
这第一道劫雷的避雷针,算是彻底立起来了。
两者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且短暂的寄生循环,互为表里。
就在吴长生准备退回阵法中,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真元的瞬间。
那具沉寂了千万年的太古魔躯,突然发生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一块碎裂的黑色岩石从上方掉落,极其沉闷地砸在魔躯的脚边。
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巨大手掌,其小指的指节,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向上弹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