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巨大手掌犹如实质化的天劫,强行撕裂了层层岩壁。
主峰底部的这片核心区,原本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穹顶,在手掌的压迫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层层剥落。
哪怕只是跨越无尽空间投射来的一丝力量,也绝非筑基期修士所能抗衡。
那种带着仙道法则的恐怖神念,犹如水银泻地般灌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黑曜石祭坛表面的太古防御阵纹,甚至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作了满地齑粉。
啧,这老鬼的眼珠子倒是挺毒,直接就奔着这下水道的耗子洞来了。
吴长生眸光幽冷,指尖在破旧的药箱边缘轻轻一抹,没有任何要硬抗的打算。
长生路上最忌讳的便是意气之争。
面对这种级别的碾压,任何试图反击的举动,在老狐狸眼里都等同于主动把脖子往铡刀上送。
他迅速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瓷瓶,拇指轻轻挑开瓶塞。
一股极其寡淡、近乎于虚无的气息,顺着瓶口悄然溢出。
这是化神散。
利用黑沼泽深处那些被死气风化了千年的妖兽骨髓,配以七七四十九种绝灵草熬制而成。
这种粉末没有任何毒性,唯一的药理作用,就是能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中和掉周围所有的灵力波动。
吴长生手腕翻转,灰色的粉末在长生真元的精准控制下,均匀地散布在周身三尺的范围内。
粉末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如雪花落入沸水般消融。
但与此同时,吴长生所在的那片区域,在气机感知中凭空了。
这就好比在一张色彩斑斓的画卷上,硬生生被剜去了一块,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那什么……先生,我们会死吗?
云娘瘫坐在祭坛边缘,感受着头顶那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威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死?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可还没腾出吴某的位置。
吴长生嗓音平淡如水,一把扣住云娘的后颈,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猫崽般,将她强行拖拽到了祭坛的西南角。
神医视角下,整座黑曜石祭坛虽然正在崩塌,但其内部的阵法回路依旧清晰可见。
西南角这处位置,灵气流动极其晦涩,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排斥感。
这是阵法天然的,用来排放那些在灵力运转过程中产生的废气与杂质。
待在这里,把呼吸停了,连心跳也给我压下去。
吴长生指尖瞬间刺出两根封脉针,直接扎入了云娘胸口的几处大穴。
云娘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陷入了极度的僵死状态,除了识海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清明,肉身已与一具死尸无异。
仙血的本源气息在死穴那种排斥性废气的掩盖下,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吴长生并没有退回化神散制造的虚无区域。
长生道体在绝境下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冷静。
吴长生从袖口抽出了一团极其细密的透明丝线。
这是梦魔蛛的本命蛛丝。
这种生活在幻境缝隙中的奇异妖兽,其蛛丝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却拥有着极其诡异的折射特性。
在长生流的药理学中,这种蛛丝被用来制作最高级别的气机幻影。
吴长生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半空中快速拨动,残影连连。
一张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无形大网,在祭坛上方的空间中被迅速编织成型。
蛛丝的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对应着赤阳子神念扫射的角度。
这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制造一面极其精密的反射镜。
当紫金巨手携带的恐怖神念扫过这片空间时,梦魔蛛的丝线会将那些神念原封不动地折射回去。
这就导致在赤阳子的感知里,这片区域除了祭坛崩塌的废墟外,空无一物。
哪怕是天上那群高高站在云端的活神仙,眼睛也总有被沙子迷住的时候。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一闪,重新退回了那片化神散制造的虚无区域中。
长生真元在经脉中停止了奔涌,转为一种极其缓慢的内循环。
心跳、脉搏、甚至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瞬被彻底压制。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祭坛的废墟中,宛如一段被岁月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
轰隆——!
紫金巨手终于砸破了最后一层岩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彻底降临在这片核心区。
巨大的手指如同几根通天彻地的柱子,狠狠插在祭坛周围的深渊边缘。
地窟内部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
狂暴的罡风夹杂着紫金色的火焰,在地下空间内疯狂肆虐。
那些由黑曜石打造的台阶,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熔化成了刺鼻的黑色岩浆。
紫金巨手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手掌的掌心处,一只由纯粹神念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
那眼球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与绝对的理智,如同上位者在打量着培养皿中的细菌。
庞大的神念如同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来回犁地。
每一寸岩石、每一滴岩浆,甚至连空气中的微尘,都被这股神念反复碾压、解析。
吴长生立在虚无区域内,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指。
神医视角的洞察力被他催发到了极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恐怖的神念在触碰到梦魔蛛丝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就像是一束光照在了棱镜上,被悄无声息地引向了别处。
赤阳子的神念在扫过云娘藏身的死穴时,只反馈回了一堆阵法运转产生的杂乱废气。
而扫过吴长生所在的区域时,化神散的绝对虚无,让神念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息。
两息。
三息。
这短短的三息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灵来说,都如同经历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极度的精神紧绷,足以让一名寻常的筑基期修士当场发疯。
但吴长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极其纯粹的研究光芒。
他在借机解析元婴期以上大能的神念结构。
原来如此……这神念中蕴含的法则碎片,排列方式并非完美无缺。
吴长生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那种紫金色神念的回路,寻找着其中微小的破绽。
过于追求大面积的覆盖与压制,反而牺牲了对微观气机的敏锐度。
这就好比用一柄斩马刀去雕刻米粒,力道再大,也切不到最核心的纹理。
紫金巨手在来回扫荡了数遍之后,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掌心的那只巨大眼球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竟然不在?
赤阳子那冷漠的真声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绝地天通大阵的收割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这个小小的地脉节点上。
既然没有找到那个引发阵法短路的罪魁祸首,他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巨大的手掌开始缓缓向后收缩,准备重新隐入虚空。
然而,就在手掌收缩的瞬间,意外陡生。
主峰底部那条最粗壮的地脉干流,因为之前监控器自爆引发的能量回流,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股极其狂暴的地底浊气,夹杂着无数残破的太古铭文,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
这股浊气直接撞击在紫金巨手的手背上。
虽然无法对巨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引发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灵力乱流。
乱流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吴长生布置在半空中的梦魔蛛丝,在这股狂暴的乱流撕扯下,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声响起。
最边缘的一根蛛丝在乱流中崩断,化作了一缕青烟。
这根蛛丝的断裂,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瞬间引发了整个反射网络的连锁崩塌。
原本完美的隐匿屏障,在这一瞬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紫金巨手掌心的眼球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祭坛边缘的那片区域。
哪怕化神散制造的虚无区域还在,但在梦魔蛛丝崩断的瞬间,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机泄露,还是被赤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老鼠,终于舍得露尾巴了。
赤阳子的声音冰寒刺骨。
原本正在收缩的紫金巨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速度,狠狠拍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吴长生所在的区域。
强烈的风压甚至将周围的黑曜石地砖生生掀飞。
吴长生眼眸骤缩。
长生真元在体内如山洪般爆发。
他没有选择躲避,因为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任何身法都是徒劳的。
这只手掌的覆盖范围,已经彻底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借这股风了。
吴长生右手闪电般探入药箱,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那枚之前在莫问天雷劫中淬炼过的剑丸。
食指与中指并拢,长生真元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强行冲开了剑丸内部的截脉封穴。
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死气,从剑丸中轰然绽放。
这股死气并没有斩向头顶的巨手,而是被吴长生极其狠辣地斩向了脚下的祭坛。
咔嚓!
祭坛在这股毁灭性的剑气下,被生生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吴长生借着反冲之力,身形如同陨石般笔直坠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就在他坠入裂缝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紫金巨手那犹如擎天巨柱般的食指,带着毁灭一切的紫金火焰,堪堪擦着他的头皮扫过。
狂暴的法则之力在空气中摩擦出极其刺耳的音爆。
吴长生那头如同雪霜般的白发,在气机的极致拉扯下,生生被撕扯下了几缕。
头皮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几滴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啧,这一下,还真是够险的。
吴长生在急速下坠中,嘴角却掀起了一抹极其疯狂的冷笑。
虽然险象环生,但这极其致命的一击,终究是被他这只老鼠,借着地形给躲了过去。
那根擦过头顶的巨大手指,狠狠戳进了祭坛的深处。
毁灭性的力量彻底爆发。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无法视物的刺目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