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
北境矿区。
墨七站在矿场边缘，仰着头，张着嘴。
瞳孔里映着一幅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一百具机关人，整齐地排列在矿场上。
每一具都有两丈高，浑身由玄铁铸造。
关节处的齿轮有脸盆那么大。
它们的胸口都镶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妖核。
墨非攻说，这妖魔身上都是宝，这种载有妖气的妖魔核心，是最好的能源物。
这样做出来的机关人，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
它们只需要干活。
“开始。”
木头人的声音从一具机关人的胸腔里传出来。
墨非攻远程接管了这具机关人，亲自指挥。
一百具机关人同时动了。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了千百年的军队。
铁臂挥下，玄铁矿层的表面被削开，露出底下黑亮的矿脉。
铁掌探入，一把一把地将矿石挖出来，堆在身后的矿车上。
效率是人类的百倍。
墨七站在旁边。
他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
“太什么？”
木头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墨七转头，看见那具木头替身正站在他旁边。
“太厉害了。”
墨七老老实实地说。
“你以后也能做到。”
墨七一愣。
“你的天赋比我好。”
木头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但墨七总觉得那语气里有一丝羡慕：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齿轮的齿形都画不直，你已经造出能飞的机关鸟了。”
“差的只是材料，只是经验，只是时间。”
它转过头，看着墨七。
“王把你交给我，我就会好好教，不过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墨七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我会学，拼了命地学。”
“不用拼命。”
木头人说：“拼命是莽夫的事，机关师靠的是脑子。”
它顿了顿。
“不过，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墨七笑了。
远处，老三带着巡逻队从矿场边上走过。
他看见那些机关人，脚步顿了一下。
“好家伙。”
他咂了咂嘴：“这要是能打仗岂不是也是一大战力？”
狼獒跟在他身后瞥了一眼，点点头：“嗯。”
矿场最高处，苏无忌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他的黑发在身后翻卷。
他低头看着矿场上的一切。
机关人在轰鸣，人类在安置，春芽种的作物已经冒了头。
嫩绿的芽尖从黑色的土壤里钻出来，倔强地朝着天空伸展。
叶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那卷暗金色的命运之书。
“王。”
他说：“北境拿下之后，七佛必有动作，而有个地方，需要我们注意一下。”
“那就是一个名为业火岭的城池，那里面住的都是....‘求佛失败品’。”
苏无忌闻言，嘴角一勾：“那就打”
叶镜推了推眼镜，也笑了：“也是。”
说着，他在命运之书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王城历元年1年，秋，北境定，机关入矿，产能暴增，人族之势，自此不可逆。”
他合上书，抬起头。
风从矿场上吹过来，带着玄铁矿的腥味和春芽种下的作物初生的清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气息。
但叶镜知道。
那是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气息。
.......
佛国，金光普照之地。
七尊佛盘踞在这片光的中央。
它们的莲台原本高悬于半空，每一座都散发着足以照亮半片西域的光芒。
但现在，那些莲台降了下来，莲瓣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七尊佛的气息十分萎靡虚弱
一佛极乐佛端坐在最中央的莲台上。
千手千眼此刻只剩下寥寥数十只手臂还勉强维持着人形。
其余的都缩回了体内，在皮肤下面鼓成大大小小的肉瘤。
他的脸在佛陀与妖魔之间来回变幻。
这一瞬还是慈眉善目的佛祖，下一瞬就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二佛业报明王的状态更差。
他的三头六臂只剩下一头两臂。
另外两颗头颅缩进了脖腔里。
只在颈根处留下两个不断开合的窟窿。
他的忿怒相已经维持不住了。
脸上的皮肤像融化的蜡往下淌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布满脓疮的真容。
三佛白骨菩萨身下的白骨法座正在碎裂。
完美无瑕的脸上不断露出碎裂的裂纹。
四佛残灯古佛的琉璃头颅黯淡得几乎要灭掉了。
那盏悬在头颅下方的青色灯火，从拳头大缩成了核桃大，火光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每一次摇曳，他的琉璃头颅上就会多一道裂纹。
细如发丝，密密麻麻。
五佛千面慈父的形态已经停在了某一张脸上。
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六佛闭着眼睛，也不流泪了，努力的保持着佛祖形态。
七佛圆觉佛祖的状态相对好一些。
他脑后的万华镜光轮还在转，但速度慢得像快要停下来的陀螺。
整个金光普照之地，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味。
七尊佛的气息，在一天一天地跌。
不是化身被斩之后的暴跌。
是持续缓慢的流逝。
“又跌了。”
二佛业报明王的声音从唯一剩下的那张嘴里挤出来。
他的那张脸此刻介于怒与悲之间。
嘴角往下撇着，眼眶里却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火：
“今天又跌了一成。”
三佛白骨菩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原本白皙如玉，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但现在，手背上出现了一块青灰色的斑。
像尸体上的尸斑，边缘模糊，正在缓慢地扩散。
“我的也在跌。”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清冷的底下有了一丝颤抖：
“每天一点，不多，但止不住。”
四佛残灯古佛闪烁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跌下去.....”
他的声音从琉璃头颅里传出来：“千年之后，我等都要退化成原型。”
“何须千年。”
五佛千面慈父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百年，最多百年，如果再来那么几下，恐怕十年都不用。”
众佛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