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心里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
她忽然抬头,冲那人露出一个很傻的笑。
“咳!”
“他咳得像老驴,咳一声,吐一口。”
那人听见“吐一口”,眼底那点急躁压不住了。
他往里迈了一步。
“我替军医看看。”
年长军医心口一跳,刚要开口,宁昭忽然转身,猛地抱住那人的胳膊。
她抱得很紧,像小孩抱住糖罐。
“你别走,你陪我玩。”
那人被抱得动作一僵。
他想甩开,又怕动静太大。
他压着火气,声音更低。
“昭贵人,松手。”
宁昭不松,反而往他袖口嗅了嗅。
“你身上有辣辣的味道,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狐狸粉?”
那人眼神一变。
宁昭像没看见,忽然拍着他胳膊笑起来。
“我抓到你了,狐狸要关起来,关到井里才对!”
她抬手一指帐门。
“井在那边。”
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帐门口站着两名暗卫。
暗卫站得很散,像是守帐的普通亲兵,可那眼神太冷了。
那人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抬脚就想冲。
宁昭的手忽然一松,身子往旁边一歪,像被他带倒似的。
就在那一瞬,她袖中滑出一根细细的绳索,绳索一抖,正好缠住那人的脚踝。
那人脚下一绊,身形一滞。
暗卫已经扑上来,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
那人反应极快,肘子往后一顶,正中一名暗卫的肋下,另一只手猛地往怀里摸。
宁昭眼疾手快,抬手一扣,直接按住他的手腕。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发硬。
“你怀里是粉,还是针?”
那人咬牙,眼里闪着狠。
“你装疯?”
宁昭笑了一下。
“我不装,你今晚进不来。”
那人猛地一甩,想把手腕抽走。
暗卫借势一压,把他按在地上。
年长军医这才敢喘气,声音发颤。
“真是他?”
宁昭没有回军医。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人的袖口和腰带。
袖口里有一小包白粉,腰带里藏着一截细竹管,竹管一端塞着棉,里面是油。
宁昭抬眼看向年长军医。
“你看清楚,这不是妖,是人。”
军医的脸白得像纸,连连点头。
那人被按着,嘴里还想喊。
暗卫用布条堵住他嘴,只留他喘气。
宁昭站起身,走到床边,目光再次落在主将脚踝那道红印上。
她伸手掀开被角,看得更仔细。
红印旁边,还有一点极细的黑灰,像是蜡屑。
宁昭心里更沉,她转头看向暗卫。
“把他看紧。”
“另外,去把主帐里那盏灯的灯油也拿来,医帐这边的灯油也一并拿来。”
暗卫应声出帐。
青禾这才敢走近,声音压得发紧。
“娘娘,您刚才吓死我了。”
宁昭抬手,把青禾的手背轻轻按住。
“别怕。”
“今夜不管谁说看见白影,都别跟着喊,你只需要相信我说的话。”
“人越喊越像真有狐妖。”
青禾抿着唇,点头点得更快。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眼神很亮。
“禀大人,陆大人那边得手了。”
宁昭心口一松,面上却没露喜。
“人救出来了?”
暗卫点头。
“火夫的妻儿救出来了。”
“荒棚旁的小车也扣住了,车底果然藏着油桶,还有一只木箱,里面是新军服和几串铜铃。”
宁昭闭了闭眼。
她最怕的不是抓不到人。
她最怕的是,这套东西已经备得太齐。
备得齐,就说明不是临时害人,是早就想把北边搅乱。
年长军医忍不住问。
“昭贵人,这事会不会牵到军中更大的人?”
宁昭看向他。
“会,但你今晚先把嘴管住。”
“你说得越多,活得越短。”
军医打了个寒战,立刻闭紧嘴。
宁昭走到那名被按住的内应面前,蹲下身,抬手把他嘴上的布条稍稍松开一点。
那人喘着气,眼神恨得发红。
宁昭盯着他。
“你们用油、用粉、用铃。”
“这些东西从哪来?”
那人咬牙不说。
宁昭也不急,她伸手把那截细竹管举到灯下。
“你们往灯油里掺东西,味道刺人,兵会心慌。”
“可你别忘了,掺过的油,不是看不出来。”
她把竹管放回去,声音很平。
“我只要找到送油的人,就能找到你主子。”
那人眼神一闪,像被戳到痛处。
宁昭看见了,她抬眼看向帐外的夜色。
子时已过,营里这一回没乱起来。
那只戴玉扳指的手,今晚又落空了。
宁昭心里很清楚,落空的人不会甘心。
他会换地方,换人,换招。
可只要油车和铃箱在他们手里,这张网就被攥住了一角。
她站起身,对暗卫说。
“把人都押好,分开关。”
“明日天亮,先查送油的路,再查那批新军服从哪来。”
暗卫点头。
宁昭走到医帐门口,停了一下。
她忽然回头,看向青禾。
“去把热水备好。”
青禾一愣。
“娘娘要洗手?”
宁昭点头。
“今晚摸了粉和油。”
“手不洗干净,睡不踏实。”
青禾赶紧去办。
宁昭站在帐门口,望着营地里一盏盏新换的灯笼。
灯火干净了,人心却还没干净。
她知道,真正的麻烦在后头。
因为那只手既然敢把网撒到军营里,就不止盯着这一个营。
天快亮时,营地里那股呛人的味终于淡了些。
换过的灯笼一盏盏挂上去,火光比昨夜干净,照在人脸上不再发灰。
可人心没那么容易干净。
不少兵一夜没合眼,眼里全是红丝,见到宁昭从医帐出来,目光都追着她,像在等一句准话。
到底有没有狐妖。
昨夜的白影到底是什么。
宁昭没急着说,她先把手洗了三遍。
热水一过,油味和粉味才算散。
青禾捧着巾子,眼圈还红着。
“娘娘,您昨夜那一下,真把人都镇住了。”
宁昭擦着指尖,语气随意。
“他们怕的不是狐妖,是怕自己脑子乱。”
“我闹一闹,他们反而能把眼睛放回人身上。”
青禾点头,又忍不住问。
“那主将呢?”
宁昭往医帐里看了一眼。
“撑住了。”
“军医也算有本事,没把那锅药端进去。”
她说完,转身往审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