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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次的突围命令,连夜送到了长沙城下的日军临时指挥部里,可迎接这道死命令的,不是立刻执行的行动,而是三个师团长更加激烈的争执与内讧。
临时指挥部设在捞刀河畔的一处废弃民房里,神田正种、丰岛房太郎、北野宪造三个师团长,围着一张破烂的地图,吵得面红耳赤,拔枪相向的架势都摆了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第3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他拿着冈村宁次的电报,狠狠拍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焦急:“诸位!司令部的命令已经很清楚了!立刻集中全部兵力,连夜向北突围!现在合围圈还没彻底焊死,我们还有机会!再等下去,等支那军的包围圈彻底收紧,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全军覆没了!”
他的第3师团,是目前三个师团里保存最完整的,还有一定的突围实力,也是最想立刻跑路的。
丰岛房太郎很清楚皇军眼下的处境,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全歼的风险,只有趁着夜色,集中全部兵力向北猛冲,才有一线生机。
可他的话刚说完,第6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就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反驳,眼里满是阴鸷与固执:“丰岛君!你简直是疯了!贸然突围,就是自寻死路!”
这个双手沾满南京军民鲜血的刽子手,此刻脸上满是狠厉,指着地图嘶吼道:“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四万多兵力,依托村落、工事固守,还能撑住!一旦放弃阵地,进入旷野,就会被支那军的荣誉第一军、74军分割包围,切成无数小块,逐个吃掉!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吃过荣誉第一军的大亏,深知顾沉舟的厉害。
捞刀河一战,他的师团被周卫国的新二师死死钉住,数次冲锋都被打垮,他太清楚这支中国军队的野战能力有多恐怖了。
在他看来,固守待援,靠着工事还能撑住,一旦贸然突围,就是把自己送进支那军的屠宰场里。
“待援?我们等谁来援?!”丰岛房太郎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神田正种怒吼,“第40师团被拦在汨罗江北岸,自身难保!赣北、鄂西根本无兵可调!冈村司令官都调不来援军了,我们在这里固守,就是坐以待毙!等着弹尽粮绝,被支那军全歼吗?!”
“至少固守,我们还能体面地战死!而不是在突围路上,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支那军追着打!”
神田正种寸步不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第4师团师团长北野宪造,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打破了两人的争执。
他抬起头,看着面红耳赤的两人,眼里满是麻木与绝望,摆了摆手,语气里是彻底的摆烂:“别吵了。突围也好,固守也罢,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北野宪造的第4师团,是三个师团里被打得最惨的,被37军和74军死死缠住,伤亡过半,弹药粮食几乎耗尽,早已没了突围的力气。
北野宪造看着两人,声音低沉: “往北突围,汨罗江天堑被封死,就算我们冲到江边,也没有船能过河,对面还有支那军三个军等着我们,冲过去就是送死。固守待援,没有援军,没有粮食,没有弹药,撑不了三天,最终还是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北野宪造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刀,放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生路了。与其在突围路上被支那军打得溃不成军,丢尽帝国陆军的脸面,不如就地固守,战至最后一人,玉碎于此,为皇军保留最后的体面。”
“玉碎?!你想玉碎,别拉着我们一起死!”
丰岛房太郎猛地站起来,指着北野宪造怒骂,“我的第3师团,还有上万皇军精锐,我不能带着他们在这里等死!”
“丰岛君,你想突围,只会让更多的弟兄白白送死!”
神田正种也站了起来,和丰岛房太郎怒目相视,“没有我的第6师团配合,你一个师团,根本冲不破支那军的防线!”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主张,谁也说服不了谁。
丰岛房太郎要连夜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神田正种要就地固守,待援反击;北野宪造彻底摆烂,只想就地玉碎,保全体面。
从深夜吵到黎明,三个师团长依旧争执不下,没有达成任何统一的意见。
丰岛房太郎不肯单独突围,他清楚,仅凭一个师团的兵力,根本冲不破荣誉第一军的阻击线;神田正种不肯放弃阵地,他坚信突围就是死路一条;北野宪造则全程消极,不肯派出一兵一卒配合任何行动。
就在他们无休止的争执之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悄然降临。
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被白白浪费了。
而就在他们争执不下的这一夜里,顾沉舟早已指挥各部,完成了合围圈的最终收缩。
周卫国的新二师向南推进,杨才干的新一师向北压进,74军、37军从东侧收紧,萧之楚的第26军从长沙城内向西出击,新墙河的第4、第20、第58军也已渡过汨罗江,从北面压了过来。
一张四面合围、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焊死。
当三个师团长终于停止争执,看向窗外的黎明时,他们才绝望地发现,他们已经彻底错失了最后的突围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