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程老夫人连忙伸手扶起了程素宁，见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疼得直叹气，伸手一遍遍抚着她的背脊：“这是怎的了？莫哭莫哭，母亲在这儿。”
程素宁伏在程老夫人膝盖上，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再次一字不落地道了出来：“母亲，茗烟她才十五，就要困死在那冷宫之中，女儿该如何是好……”
程老夫人静静听着，她心疼女儿，更心疼那外孙女。
冷宫那是什么地方！送入那般地方，不是生生熬死，就是被磋磨致死！
程老夫人看着膝下哭得憔悴的女儿，眼底闪过了一丝决然。
她俯身，抬手拭去了程素宁脸上的泪痕，将声音压低了些：“宁儿，茗烟是我程家嫡亲的外孙女，也是你唯一的骨血，绝不能困死在冷宫那种地方！”
程素宁猛地抬眸，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程老夫人：“可茗烟犯的错又该如何弥补？”
程老夫人眸光微沉，她思虑再三后，缓缓开了口：“宫禁虽严，却也并非无缝可钻，我年幼时，曾听闻冷宫值守的宫人常年懈怠，且夜间的防卫最是松懈。”
“母亲的意思是？”
“将人给换了。”
“换人？要换谁？”
“我这院里有个伤了脑子的丫头，反正她脑子也不清醒，去哪儿不是过，咱们寻个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将茗烟从冷宫里接出来，将她送出宫去，替她重新安排个身份，让她留在我这院子里，或者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安然度日，也好过在那冷宫里等死强。”
程素宁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虽然有些心疼那个伤了脑子的丫头，但比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还是点头同意了：“女儿听母亲的。”
程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上嫁吞针，可下嫁也好不到哪儿去，男人，哪有只守着一人度日的，你父亲如此，你夫君亦是如此，但你比我幸运，哪怕你只生了个女儿，这穆怀远也没有纳妾，我当初刚生完你兄长，便被婆母逼着纳了妾，婆母还说纳妾是为了我好，我也知晓的，你父亲他忍不了那么久。”
程素宁握住了程老夫人那皱皱巴巴的一双手：“母亲，我知晓你为了女儿，千挑万选选了这穆怀远，可他却还是……女儿咽不下这口气，女儿想和离。”
“罢了，和离就和离吧，待救出茗烟，你和茗烟就在我这儿住下来吧。”
程素宁眼眸黯了黯：“可兄长和嫂嫂他们似乎不愿让我和离……”
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程素宁的手背：“你不必理会他们，有我在，这程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你是我的女儿，你想和离，便和离。”
程素宁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母亲，那茗烟的事……”
“事不宜迟，越早动手越好。”程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扬声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嬷嬷：“张嬷嬷，你去把那痴傻的丫头带过来。”
张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进来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她身上的衣衫陈旧，眼神涣散呆滞，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痴痴发笑，是早年家里买来的丫鬟，因伤了脑子，平日里也只是让她在后院做些粗活。
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今夜就安排她顶替茗烟入冷宫，张嬷嬷，先将她梳洗收拾一番。”
张嬷嬷领命，立刻带着那痴傻的丫鬟下去梳洗更衣了。
程素宁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可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困冷宫，那点恻隐之心便被压了下去：“母亲，这丫头……往后该如何？”
“将她送入冷宫之后，便由着她自生自灭了，冷宫那地儿本就视人命如草芥，就算日后有人发觉不对劲，也不会深究。”
程素宁闭了闭眼睛：“她既痴傻，想必也能挨得住冷宫的寂寥。”
程老夫人看向程素宁：“往后这世上，便再没有穆茗烟这个人了，名字，便让她自己取吧，往后的日子，是她自己要过的。”
“嗯。”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程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静静停在黑暗处。
张嬷嬷已经将那痴傻丫头给收拾妥当了，程素宁心头怦怦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马车一路避开了巡夜的禁军，绕到了皇城后方偏僻的侧门那儿。
程素宁将金子递给了守在门边的老太监，老太监咬了一口金子后将金子揣进了袖中，随即悄悄将门给打开了：“办完事儿快点出来！”
“是是是。”程素宁脸上堆着笑，心中却打起了鼓。
趁着值守宫人打盹的间隙，他们几人动作极快，将那痴傻丫鬟半扶半拽，送到了冷宫这儿。
而冷宫中的穆茗烟衣衫单薄，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
见到母亲与外祖母身边的嬷嬷后，她眼眶一热，险些当场哭出声，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忍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与那痴傻丫鬟换了衣裳后，她跟着母亲离开了冷宫，钻进了马车之中，一路疾驰后返回了程府……
程老夫人居住的院落之中，烛火还未熄灭。
见穆茗烟归来，程老夫人上前一把抱住了穆茗烟，泪水簌簌落了下来：“茗烟啊，你总算是平安出来了，快去洗个澡吧，你先在外祖母这儿住着。”
“外祖母，我以后该如何是好？”穆茗烟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你不能再叫穆茗烟这个名字了。”
穆茗烟思索了一番后说道：“那我……便叫程念雪吧。”
“念雪……”程素宁瞬间便懂了其中深意，却没有出言斥责，女儿落到这般境地，她心中残存的那点念想，已是她仅存的寄托了。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程念雪。”
“母亲，父亲呢？”穆茗烟问。
闻言，程素宁脸色一沉：“往后不必再提起你父亲了。”
穆茗烟一脸疑惑：“母亲，可是父亲他惹你不快了？”
程素宁不悦道：“你可知你父亲有外室！”
穆茗烟震惊：“什么？父亲他有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