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深处，临时开辟的藏身地昏暗而逼仄。
这是某个被遗弃的次元夹层，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几块残破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几道蜷缩的身影。
“魔神大人！”
无妄第一个迎了上去，目光落在血魔神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位曾经统御一方深渊的魔神，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衣袍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
“您受伤了？是叶雪伤了您？”
血魔神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缓缓落在一块晶石上，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喘息了片刻。
魔神的自愈能力确实强大，但失去心脏。即便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也是致命的伤害。
他能活着回来，全靠一身浑厚的神力在硬撑。
好在……叶雪答应了这场交易。
血魔神忍住虚弱，睁开眼，目光越过无妄，落在后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屠嫣儿正看着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血魔神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被恐怖的魔面脸谱挡住，无人能够看见。
“屠嫣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屠嫣儿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血魔神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吧。”
他抬手，撕裂空间。
“我送你去天启学院。”
这样，你就可以待在你喜欢的人族身边了。
这样，你就不用跟着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四处躲藏了。
这是他这个失败的魔神，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
屠嫣儿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那是惊喜。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她可以去找无心了。
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父亲。
无妄魔君皱着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魔神大人，人族和我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想说什么。
血魔神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叶雪已经答应了。”
无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那道白发的身影，想起她在深渊中屠杀魔神的场景，想起她撕裂苍穹、吞噬天道的画面。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一尊人形的杀器，是行走的毁灭。
“她的话……可以相信吗？”
无妄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血魔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通往灵武大陆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蔚蓝的天空，以及一个截然不同，充满生机的世界。
“我相信她。”
“而且，叶雪那样强大的人，她没必要骗我。”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至高神抛弃了他们，深渊已经毁灭，曾经辉煌的魔族如今只剩寥寥无几的残兵败将。他们无处可去，无人可靠。
叶雪……是血魔神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无妄沉默了下来。
最终，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屠嫣儿的眼里还残留着惊喜的光。被无妄悉数收入眼底。
“走吧。”
无妄开口，轻柔的摸了摸屠嫣儿的发顶。
“去你该去的地方。”
无妄知道，此次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嗯？”
屠嫣儿瞪大眼睛，看看无妄，又看看血魔神，“我们不一起去吗？”
她眼中的喜悦一点点黯淡。
裂缝彻底稳定下来。
灵武大陆的气息透过裂缝传来。
“走吧。”
血魔神看着屠嫣儿，催促道。
屠嫣儿抿了抿红唇。
她回头看着身后那个昏暗逼仄的空间，看着那几块残破晶石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看着伤痕累累的父亲，看着那位曾经杀伐果断、傲然于世、如今却满身疲惫魔神大人。
他们曾经是魔族的强者。
他们曾经俯瞰众生，挥斥方遒。
可如今……
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连光都不敢见。
屠嫣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裂缝的另一端，那个美丽的世界近在咫尺。
她只需要往前迈一步，就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就可以见到叶无心，就可以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是……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看着他眼中的不舍与决绝。
她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抛下他们，心安理得地去过自己的生活？
“魔神大人……”
屠嫣儿开口。
“我、我不想去天启了。”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想跟着你。”
屠嫣儿抓着无妄的手。
“我们可以去寻找另外一个世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嫣儿！”
无妄打断了她。
“你太天真了。”
他将女儿的手，从自己手腕上，一点一点掰开。
“那位不会放过我们的。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躲到哪里，祂都会找到我们。”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泪眼婆娑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满是对她的疼惜。
“我不想你跟着我们躲躲藏藏，朝不保夕。”
“去过你向往的生活吧。”
“那里没有战争。”
“有你喜欢的人。”
“你不是最喜欢叶无心那个小子了吗？”
“他在灵武大陆等着你。”
屠嫣儿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的，父亲。
不是这样的。
她喜欢叶无心，是真的。
可她最爱的人……
她看着无妄那张算不上好看的脸。
她最爱的人，从来都是你啊，父亲。
“爹爹……”
屠嫣儿张开嘴，想说她最在意的人是他。
唯有爹爹……
是她唯一的、最亲的、最爱的人。
然而。
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
轰！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光柱粗逾百丈，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们藏身的这片空间！
“嫣儿！”
血魔神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无妄的手臂，拼尽全力向后一拉！
然而。
依旧迟了一步。
他的手中，只抓到一截断臂。
那截断臂还温热着，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