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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斤点了点头。

陈九斤的手从她肩上移开,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大胤那边……太后传信来了,说想我了。而且西洋那边还会卷土重来,东瀛需要大胤的庇护。”

“太后对王爷好,王爷该回去看看。”

千代又说:“妾身替王爷守着京都,守着天皇,守着这个天下。”

夕阳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从东寺五重塔回到摄政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小兰在王府门口等着,见千代抱着孩子回来。她跟在后面,想接孩子,千代摇了摇头。小兰便不敢再开口了。

主殿的灯亮了。小兰把炭盆拨旺了,又把被子铺好。

千代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陈幸醒了,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千代,不哭不闹。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进来在千代身边坐下。

“千代。”他开口。

千代没有抬头。

“孩子该回去了。”

千代把陈幸往怀里又贴了贴。

陈九斤没有催促。

“王爷。”千代看着陈九斤,“你方才在东寺塔上说的,还算数吗?”

陈九斤问她说的是哪一句。

千代说我可以去绫妃殿看她。

陈九斤点了点头,说算数。

千代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孩子从怀里抱起来,端端正正地托在双手上,递到陈九斤面前。陈九斤接过去。

陈九斤抱着孩子站起身,千代又叫住了他。

“王爷,再等一等。”

陈九斤停下脚步。

千代走过去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解开衣襟。陈九斤愣了一下。千代把孩子贴上去。陈幸含住了吸了起来。

千代低着头看着女儿。“她晚上会饿。”

陈九斤没有说话。

千代的声音很轻。“这一顿吃了,能管半宿。绫妃殿那边没有奶水,她饿了会哭。绫妃哄不住她。”

陈九斤看着千代怀里的陈幸。她吃得很专心,小嘴一嘬一嘬的,腮帮子鼓鼓的,吃几口歇一下,喘口气,又埋头继续。

千代等孩子吃完了,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孩子嘴角的奶渍。把孩子递还给陈九斤之后,又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只小瓷瓶。

瓷瓶不大,是千代平时挤奶用的那种。她背过身去解开衣襟,一只手抱着瓷瓶,一只手挤。

她的动作很熟练,挤得很快,瓷瓶里很快就有了小半瓶奶白色的液体。她把瓶塞塞好,转过身,递到陈九斤面前。

“夜里她要是饿了,让绫妃把这个温一温。”她红着脸说。

陈九斤接过瓷瓶。瓶身上还有千代掌心的温度,温热的。他把瓷瓶收好,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拿着瓷瓶。

绫妃殿的灯还亮着。

陈九斤抱着孩子走进殿内时,绫妃正坐在育儿箱旁边,手贴着箱壁。箱子里空着,呼吸灯还亮着。

“丽贞。”陈九斤在她身后站定。

绫妃回过头,看见他怀里的孩子,随即笑着迎了过去。

“幸儿回来啦。”

绫妃把孩子贴在胸口低下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孩子身上有奶香,不是育儿箱里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奶香,是新鲜的、温热的、带着体温的奶香。

她没有问,把孩子抱到育儿箱旁边,想放进去。陈九斤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放在案上,说夜里她要是饿了,把这个温一温喂她。

绫妃看着那只瓷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抚了一下。她什么都明白了。

绫妃没有把孩子放回育儿箱,她抱着她在榻边坐下。

陈九斤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丽贞,过些日子,我要回大胤一趟。”

绫妃本能的问道。“多久?”

陈九斤说不知道。绫妃没有再问。

陈九斤又说千代以后会常来看你和孩子,你们可以多说说话,互相照顾。两个人住在这深宫里,一个守着空荡荡的育儿箱,一个守着空荡荡的寝殿,太冷清了。千代过来走动走动,她的日子好过些,你的日子也好过些。

绫妃似乎从陈九斤的话语中猜到了什么。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这孩子,是千代的?”

从最近这些日子绫妃殿外总有小兰探头探脑的身影就知道。从陈九斤每次提到千代时那种说不出歉意的眼神就知道。

“她现在是你的女儿。”陈九斤一本正经的说,“登基大典上是你抱着她坐上御座的。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的事——有些事你可以藏在心里,但不要乱说。”

绫妃懂陈九斤的意思,她点点头。

藤原实经跪在书房里,听完陈九斤要回大胤的消息,老泪纵横。他以为陈九斤不回来了。陈九斤说我会回来的,藤原实经擦了擦眼泪说王爷放心的去吧。

陈九斤又交代了几句——朝政的事你多盯着,新天皇的照料你多操心,德川家光那边若来人接待好。藤原实经一一应下。

早朝时陈九斤站在殿中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自己回大胤的事。

“西洋人这次被打跑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卷土重来,兵力会更盛,船炮会更多。东瀛需要强有力的盟友,需要能并肩作战的兄弟。本王此次回大胤,便是为了此事——请求大胤出兵,与东瀛共御外敌。”

殿内安静了片刻,藤原实经第一个跪下来:“王爷圣明!王爷此去,乃为东瀛社稷,为天下苍生。臣等替东瀛百姓叩谢王爷!”

德大寺公忠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下来,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王爷,老臣老了,替王爷守不了几年京都了。老臣只求王爷一件事——王爷办完了事,早点回来。”

太政大臣也跪了下来,三位重臣都跪了。殿内的公卿们齐齐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十一月十五日,天还没亮,二条城外的官道上已经站满了人。

百官分列两侧,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一里外的牌坊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陈九斤从二条城侧门出来时,晨光刚好照在城楼的瓦檐上。

紫鸢跟在他身后。一百亲兵在城门外列队,清一色的青萍军精锐。

身后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恭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