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读书越多越叛逆啊。”
李承乾忽然之间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顿时让朱标差点噎住。
什么叫读书越多越叛逆？
谁能有你叛逆啊承乾……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李泰也差点呛住，咳嗽了两下之后，一脸无语的盯着自家老哥。
“我说哥啊，你这想法要不得。读书人本质上也是分群体的，有的读书人一心扑在知识上面，但还有很大一部分，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这话没毛病，李泰自己就是个读书爱好者。
曾经在争储君的阶段，李泰可是千方百计地将自己打造成为了一个文化人来着的。
当时李泰甚至招募了不少名流，还弄出了一个附庸风雅的文学馆。
你别说，这份经营，的确打动了李世民。
苏哲在遇到李承乾的初期，就讲述过关于“人设打造”的事情。
说真的，古往今来，立人设这三个字都是大行其道的。
李泰为什么能够得到李世民的宠爱？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李泰抓住了核心基础，打造了自己尊师孝亲的形象。
当然了，也包括李世民本人脑子有坑，搞什么区别对待。
回到李泰说的这句话上面，其实他这句话，还挺对的。
读书人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庞大的群体。
在古代，封建王朝的中前期，读书那一直都是贵族阶级才能进行的奢侈活动。
所谓的文化霸权，指的就是知识垄断的权力。
在宋朝以前，能读得起书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
寻常百姓，根本读不起书！
世家门阀垄断了知识，后果就是衍生出了极其明显的阶级分割。
长久的垄断，肯定会出问题。
统治者也不是傻子，所以你看，科举制应运而生。
隋唐时期的科举制度，还没有向下延伸。
但已经足够打破世家门阀塑造的知识壁垒。
等到五代十国的乱世将世家门阀几乎铲除殆尽后，宋朝的科举才真正打通了壁垒，塑造了上升通道。
此后，越来越多真正意义上的寒门、寒士，依靠科举实现了阶级跃迁。
从宋朝起，读书为了做官这句话，已经成为了大部分人眼里的社会运行法则。
当然了，也是因为生产力的提升，普通百姓家庭依靠节衣缩食，勉强能够供得起家里人读书。
并且宋朝开始，朝廷塑造出了覆盖村镇的教学体系。
从私塾，到家族族学，再到县学。
一连串的教育分层，使得读书的成本大幅下降。
可即便如此，读书依旧是一件成本高昂的事情。
只是比起宋朝以前，上升通道完全被贵族、世家门阀等统治阶级控制来说，好了很多。
最起码，有机会了不是么？
其实科举这条上升通道，本身单独运行是运行不起来的。
还需要降低教育成本，才能实现。
李泰将读书人分成两个群体，这话本身没啥问题。
但实际上，李承乾说读书越多越叛逆，也没问题。
因为当世家门阀这类庞然大物倒下之后，新的统治群体几乎是无缝衔接的取代了位置。
官僚集团。
或者说，是从门阀政治，转化为了官僚政治。
文官这个群体，依托科举制度，实现了源源不断的更新换代。
笼统意义上，官僚集团确实在隋唐之后，成为了历朝历代主要的执政群体。
宋元明清，最高统治，也就是皇帝群体，不断地更换。
但是，治国的文官群体，其实根本没有变化过。
不管是塞外的蛮夷，还是草根的帝王，最终治国之人，永远都是官僚集团。
看清楚这一点，就能明白李承乾想要说的话。
“想做官其实无可厚非，谁还没点理想是吧。”
朱标这时候微微一笑，他听懂了李承乾的话中话。
对此，朱标却觉得没啥可说的。
因为本质上，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
说白了，听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实际上官僚集团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空洞的词语。
文官阶级团结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就杀死了比赛。
论内斗能力，谁能比得过文官啊。
“说白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就是看统治者如何解题。”
朱标将自己的答案，讲了出来。
文官群体的内斗属性，是否能被统治者抓住，其实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正确答案。
所谓帝王心术，说白了就是这些老一套的玩意儿。
分化、拉拢、扶持、打击。
这四种手段最重要的就是第一点。
其实文官群体本身就不可能团结起来。
这并非个人意志能够左右的客观因素。
有个词语，会很清楚地描述文官群体的自我分裂属性。
党争。
或者叫做，党同伐异。
当然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文官群体意见合一、矛头直指皇帝的情况。
那只能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也绝不是一般人了。
对于朱标而言，大明的官场其实非常好捋清楚。
“人都是这样，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一个利字。清官也是逐利，只不过利不是钱财，而是实现抱负理想。”
朱标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好官、清官。
人们总说，官场是污浊的，没有干净的人。
没办法，因为缺少监管手段，历史上绝大部分时期，都是官官相护。
这能不腐败吗？
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有不少人选择了不同流合污。
只不过，这些人相比于整个文官群体，依旧是极少数。
朱标对于官员的好坏评价，从来都不是单一维度的。
他见过有能力的贪官，也见过性格坚毅、不同流合污却好心办坏事的清官。
咋说呢，作为统治者，朱标早就摒弃了以单一片面标准衡量官员的手段。
取而代之的，则是多角度多维度的分析。
贪官该不该杀？
那自然是该杀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清官就能重用。
如今大明的科举制度，其实在朱标眼里，那是漏洞百出的玩意儿。
虽然他承认，科举制度是非常稳定的产出优质读书人的最佳通道。
但还是那句话，读书人读书优秀，并不意味着做官也优秀。
科举筛选出来的，是能做官的苗子。
后续要经过更高层次的培养，才能锻炼出管理能力来。
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这种离谱的说法，看看得了。
千百年来的历史里面，不否认确实出现过这样的天才。
可终究，更多的还是依靠朴实无华的培训最终才成为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