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不再废话,抄起那把修好的猎枪,带头向着那片刚刚经历过爆炸的焦土摸去。他动作极快,像一只贴地飞行的老鹰,利用着每一处弹坑和岩石的阴影。身后的民兵们气喘吁吁地跟着,裤腿刮破了,手掌磨出了血,却没一个敢掉队。
到了那辆报废的卡车旁,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作呕。白良没看那些残缺不全的日军尸体,而是径直走到刚才埋雷的地方。那里的土被炸翻了,露出半个没响的铁壳子。
“拿着。”白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递给那个民兵,“挖。轻点,别碰那根弦。”
民兵哆哆嗦嗦地挖着土。每铲一下,都像是在掘自己的坟。终于,那个丑陋的铁西瓜露了出来。引信还在,上面挂着半截被炸断的树枝。
“取下来。”白良冷冷地命令。
“白……白队长,这玩意儿要是响了……”民兵哭丧着脸。
“响不了。”白良蹲下身,右手稳如磐石,“这是咱们自己造的,心里有数。拔掉引信,把雷管取出来,壳子扔了。”
那民兵闭上眼,一咬牙,照着白良的指示做了。当那个沾满泥土的雷管被取出来时,他整个人都瘫软在雪地里。
“这就对了。”白良把雷管揣进怀里,那是比金子还贵的火种,“走,去下一个点。”
就在他们忙着起雷的时候,山下的鬼子主力已经到了。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巨大的鬼头刀,在山坡上乱砍。子弹“嗖嗖”地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快!鬼子搜上来了!”负责警戒的老孙在那棵老槐树上大喊。
白良看着黑压压涌上来的鬼子,至少有两百人,还有两挺重机枪。就凭他们这三十几个拿着土枪、大刀的泥腿子,硬碰硬就是送死。
“撤!”白良当机立断,“进老林子!把鬼子引进去,咱们的地盘咱说了算!”
一声令下,青龙涧的民兵像水滴一样,瞬间消失在密不透风的松树林里。他们太熟悉这山了,哪里有陷阱,哪里有暗洞,闭着眼睛都能跑。
鬼子指挥官是个少尉,看着满地的脚印,气得哇哇乱叫。他指挥着士兵盲目地往林子里开枪,却连个人影也摸不到。
“八嘎!八嘎!”少尉气急败坏,带着队伍一股脑地冲进了松树林。
这一进,就掉进了白良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深夜,气温骤降。鬼子穿着笨重的皮靴,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而白良和他的民兵们,早就脱了鞋,光着脚板在雪窝子里疾行。脚底板早就冻木了,但速度快得惊人。
“哎哟!”
一声惨叫从前面传来。一个跑在最后的鬼子踩空了,掉进了一个猎户挖的捕兽坑,被里面的竹签扎穿了大腿。
“有埋伏!”鬼子们惊恐地大叫。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的松树上,突然飞下了几十个黑影。
那是赵铁匠带着的第二组。他们没开枪,手里拿的是大刀和长矛。
“杀——!”
喊杀声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鬼子们在黑暗中乱作一团,枪声杂乱无章,子弹大多打在了树干上。而民兵们利用地形,专挑落单的下手。白良更是神出鬼没,那把猎枪每次喷吐火舌,必有一个鬼子倒下。
但这毕竟是正规军。很快,鬼子的两挺重机枪架了起来,凶猛的火力压制得民兵们抬不起头。
“白队长!顶不住了!”老孙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急得直冒汗,“鬼子的机枪太猛,咱们的土墙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