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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 第549章 铅笔从九江画到南昌:南浔铁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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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铅笔从九江画到南昌:南浔铁路,修!

石门楼。当晚。

作战室的灯比白天暗了一个色号。不是故意调暗的——发电机跑了一整天,柴油剩得不多,只开了一半功率。

刘睿坐在桌后面。左手搁在桌沿上。右手手指轻轻按着一个东西。

一把军刀。

刀身长二十七寸。弧度不大,近乎直刀。刀柄鲨鱼皮包裹,缠柄丝绕了十三道。刀镡是铜的,刻着菊纹。

通信兵送来的时候,外面裹了一层帆布。帆布上有泥点和火药灰。但刀本身很干净——周连长让人擦过了。刀鞘里不见一丝污渍。

刘睿没马上碰这把刀。通信兵走后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旁边文件柜的第二个抽屉。

抽屉最深处,一个皮革刀套。拉链拉开——里面是另一把军刀。

天谷直次郎的。

1937年罗店。天谷被击毙后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刀柄上有一条旧伤痕——不知道是战场磕碰还是天谷自己练刀时留的。

他把天谷的刀拿出来。和藤堂的并排放在桌面上。

两把刀。一左一右。

天谷直次郎——少将。罗店。1937。那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杀掉一个日军将官。那时候他还只有一个新编师。枪不够。炮更不够。拿人命往上填的打法。

藤堂高秀——少将。九江。1939。这一次不一样了。88炮打炮舰。150轰城墙。105压炮台。芦苇荡渗透。三面合围。

从罗店到九江——两年。

从拿人命填到拿钢铁砸。

他看着两把刀。沉默了很久。

门被推开了。

陈守义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摞纸。脸上风尘未洗。他从前沿跟着最后一批战报回来的,裤脚上还有修水河谷的黄泥。

“军座。战报汇总。”

他把纸放在桌面上。没有刻意避开那两把刀——但目光在刀上停了一息。

“念。”

陈守义翻开第一页。嗓子有点哑。他清了一下。

“九江城内日军残部全部肃清。战斗至下午六时三十分结束。”

“南炮台方面:日军守备队约六百人。战斗中毙敌约二百人。投降约四百人。缴获七五山炮八门、七五野炮三门、弹药若干。炮台内通信设备完好——日军撤退时没来得及销毁。”

“北炮台方面:日军守备队约四百人。我方步兵从城内方向进攻时,守备队指挥官下令投降。缴获九六式150毫米岸防炮四门——”

陈守义停了一下。

“四门150完整。炮管、炮座、环形轨道、弹药升降机全部完好。日军试图破坏未遂——炸药包引线被我方提前切断。”

刘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四门150岸防炮。完整缴获。

这比杀掉藤堂的意义更大。

150岸防炮——如果翻转过来,炮口朝上游方向,就能封锁西面的长江航道。九江变成中国军队手里的江防要塞。日军从武汉方向派船东下——到了九江江面就得挨150伺候。

“继续。”

“城内决战方面:日军战死约一千四百人。被俘约三百人。含重伤无法行动者一百余人。”

陈守义翻到下一页。

“我方伤亡——”

他的声音降了半度。

“墙洞排三个排九十人。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一人。完好归队十三人。”

九十个人冲城墙豁口。回来的完好者——十三个。

“城西渗透队两批共三百一十五人。阵亡四十一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六十余人。周连长——轻伤。可归队。”

“南面主攻部队两个营一千二百人。阵亡九十三人。重伤七十余人。轻伤一百五十余人。”

“合计阵亡——一百七十一人。重伤约一百一十余人。”

他把纸合上。

一百七十一。

一座城。一百七十一条命。

换在半年前——换在罗店——打一座城的伤亡是这个数字的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不是因为日军弱了。

是因为炮够了。

88打掉炮舰。150砸开城墙。105压制炮台。三面火力把日军的反击能力削掉七成以上——步兵冲上去的时候面对的不再是完整的火力体系,而是七零八落的残兵。

火力不够——用人命填。火力够了——人命就省下来了。

这171条命,是火力不够的地方用命换回来的最后那些缝隙。城墙豁口里的三十七个人。芦苇荡里的四十一个人。他们死在炮弹打不到的角落,刺刀和手榴弹够得着的距离上。

刘睿没说话。

他把战报放在桌面右侧。和那两把军刀隔了一尺远。

“日军将官确认?”

陈守义翻出单独的一页。

“藤堂高秀。陆军少将。九江守备队指挥官。确认战死。尸体已移至城北码头临时安置点。拍照六张。随身物品——军帽一顶、白手套一副、证件一份、家信三封。”

“佐官:荒木义雄大佐,战死于南炮台指挥所。永井清中佐,战死于城墙南段巷战。藤下一少佐,自杀于北炮台弹药库。”

“以上四员——照片和证件已封存。等军座签字后送重庆。”

刘睿点头。

“签。”

他拿起钢笔。在战报汇总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日期:民国二十八年十月日。

日期的“日”字空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守义。

“今天几号?”

陈守义愣了一下。他也记不清了。从昆明出发到长沙到南昌到前线——时间被打乱了。最后一次确认日期是在长沙见薛岳那天。

“二十七。”他想了一下。“应该是二十七。”

刘睿把笔尖落下去。“二十七”两个字填进空格。

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九江收复。

他把钢笔放下。

手指重新落回那两把军刀上。摸了一下——没拿起来。只是碰了碰。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

九江的位置上——原来贴着一面蓝色小旗。日军。

他伸手把蓝旗揭下来。换了一面红旗。

红旗插上去的那一刻——地图上整个赣北的态势发生了变化。

九江在手。长江航道的西段就打通了——至少从九江到武穴这一段,日军炮舰不敢再横着走。缴获的四门150岸防炮一旦转向,日军连运输船都不敢过。

九江在手。鄱阳湖北出口就在中国军队控制之下。从四川走长江水路运过来的物资可以直接到九江卸货——不用像以前那样绕行陆路。

九江在手。南浔铁路的北端就在自己手里了。

他的目光沿着地图上那条铁路线往南移。

九江——德安——永修——南昌。

一百三十五公里。

这条铁路1898年动工,1916年通车。轨距一米——窄轨。不是标准轨。但窄轨也是轨。能跑火车就能运东西。

日军占了九江以后这条铁路一直在用——从九江往南昌运兵运弹药。现在反过来为我所用。

当然,铁路不会自己修好。日军溃退的时候会破坏。炸桥。拆轨。挖路基。把能砸的砸了能烧的烧了。

但他有工兵。有遵义、安宁的轧钢能力,有茅以升。若是天水钢铁厂能在年内出钢水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他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九江。然后往南。沿着南浔铁路的线路——一厘米一厘米往下画。经过德安。经过永修。

画到南昌。

一条直线。一百三十五公里。

“南浔铁路。”他说。“可以开始修了。”

声音不大。但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守义站在旁边。他看着那条铅笔线——从九江到南昌。直的。笔触稳定。没有犹豫。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军座。修铁路的事——军政部那边……”

“先修。”刘睿没回头。“先把路基和桥梁勘察做了。工兵先上。钢轨从安宁和遵义那边调——孙广才之前轧了十二公里窄轨钢轨,除开武器消耗自用外,一个月能出五到六公里。”

“先修了再报?”

“不是先修了再报。”刘睿转过身。坐回桌后面。手指在那两把军刀之间的桌面上敲了两下。“是先修了再让薛岳和顾祝同一起替我说话。”

陈守义明白了。

铁路修好了是既成事实。薛岳要用——他答应过“只要顾祝同支持,我也支持”。顾祝同要用——浙赣铁路东段在他地盘上,南浔线通了对他也有好处。两个战区长官一起在委员长面前背书——何应钦想拦也拦不住。

先造势。再找人。再落地。

不是先请示。请示会被卡在军政部的公文堆里生锈。

“发三份电报。”

陈守义掏出记录本。

“第一份——给薛岳。九江已克。炮舰全灭。北炮台四门150完整缴获。南浔铁路北端在手。请长官着手协调浙赣西段勘察事宜。”

“第二份——给重庆委员长。九江收复。日军少将藤堂高秀以下四员佐官确认战死。缴获150岸防炮四门。俘虏约七百。我部伤亡一百七十一人阵亡、一百一十余人重伤。请示北炮台岸防炮转用及南浔铁路修复事宜。”

陈守义写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睿停了一拍。

“给委员长那份——结尾加一句。”

他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刻意低。是想了一下才说的。

“南浔铁路修通之日,西南后方物资可直抵赣北。中国抗战之根在后方,根深而后叶茂。恳请委座裁示。”

陈守义写完这句话,笔尖在句号上多停了一秒。

这是在给委员长情绪上的台阶。一个前线中将收复了一座城,缴获了重炮和要塞——不邀功,不要赏,第一件事是请示修铁路。委员长看到这份电报会怎么想?

这小子想的不是升官。想的是怎么把仗往深了打。

蒋某人最怕的不是能打仗的将领——最怕的是能打仗还有野心的将领。刘睿这份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在说一件事:我没有野心。我要的是铁路。铁路修好了,获益的是整个西南战区——不是我刘睿一个人。

聪明。

“第三份。”刘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给昆明。龙云珠。”

陈守义的笔停了一瞬。

“九江已复。人平安。望家中安好,承志应又长高一节。”

二十个字,家国两安。

陈守义低头写完。没抬头。但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战报。请示。家书。

三份电报。三个世界。

他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去了通信室。

——作战室安静下来。

窗外——石门楼方向没有月亮。云把天压得死紧。远处长江方向,沉没炮舰露出水面的桅杆在夜色里歪歪斜斜——像两根歪倒的十字架。金属桅杆顶端挂着断裂的天线。天线在风里轻微晃动。

刘睿把两把军刀并排推到桌面角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报最后一行。

阵亡一百七十一人。

一百七十一。

他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人能记住。但他记得战报转述的那个在城墙上插旗的四川兵——个子不高,黄黑脸,颧骨很高。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活着还是在阵亡名单上。

他转头看向陈守义,目光从地图移开,落在了活生生的人事上。

“守义,去查一下那个在南城墙上第一个插旗的兵。我要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个部队的,是生是死。”

“如果活着,记头功。如果阵亡了,”刘睿的声音沉了下来,“抚恤加倍,名字要刻在九江光复纪念碑的第一行。”

陈守义正在记录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刘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和对生命的尊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将这件事圈了出来,旁边加了三个星号。

“明白,军座。天亮之前,一定给您答复。”

刘睿点点头随后拉开抽屉。把天谷的刀放回皮革刀套。把藤堂的刀放进旁边一个空位。

拉链合上。

抽屉关上。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铅笔线还在。从九江到南昌。一百三十五公里。

下一步——不是打仗。

是修路。

修路比打仗难。

打仗的敌人是日本人。修路的敌人是时间、物资、地形、天气、还有军政部的公文。

但路修通了——整个西南大后方的血脉就接上了。四川的粮食。云南的矿石。弥渡的炮管。安宁的钢材。全能顺着铁路和水路汇到赣北。

他转过身。坐回桌后面。

拿起另一份文件。

南浔铁路沿线桥梁清单。1937年日军进攻前的存档。每一座桥梁的位置、跨度、承重、结构类型、桩基深度。

他翻开第一页。

铅笔在桥梁位置上画圈。一座一座标。

夜深了。发电机的声音变成了背景。低沉的、持续的“嗡——”。

桌上的两份东西——军刀和桥梁清单——隔着一尺。

一份是结束。一份是开始。

长江打通了。炮舰沉了。九江回来了。

下一站不是战场。是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