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歪,整片星空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昆仑地下空间里,主屏上的拉格朗日红点猛地拉长。
原本稳定扩张的暗影边缘出现了锯齿状波纹。
像一块被人硬生生掰裂的黑冰。
警报声先是短促失真,随后猛地拔高,尖锐刺耳。
“第三辅链断裂。”
“登陆通道稳定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九。”
“检测到对方正在强行接管本地锚定权限——”
李淳风盯着那一串狂跳的数据。
呼吸沉了半拍。
“他们还不死心。”
秦明没接话。
左手按在主控台上,暗红纹路像渗进金属骨架里的火。
沿着操作台内部一寸寸蔓延。
发射矩阵环形轨道发出低沉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空气里臭氧味更重了,像雷云被压进了地底。
女孩站在一侧。
指尖还压在琴弦上,没动。
她在等。
“第一根。”
秦明开口。
“李淳风,报。”
李淳风低头一扫推演盘。
铜钱、骨签、轨道图全乱成一团。
可乱里有脉络。
他眯着眼,像在一团毛线里抠出那根真正要命的线头。
片刻后,手指重重点在屏幕左下方一条泛灰的细链上。
“这根现在最急。”
“它在替门框补重心。”
“要是让它稳住,刚才那一下白切。”
秦明抬指,直接锁定。
主屏瞬间放大。
一条灰白交错的能量链从木星塔深处延伸出去。
穿过几何扭曲的空间褶皱。
死死拽住拉格朗日平衡区那道已经倾斜的门缝。
链路表面没有光,只有一种近乎发涩的暗亮感。
像旧钢索在高压下绷到了极限。
“月基站,一号镜射层偏转。”
“木星塔回声腔,压低三分。”
“女孩,断它呼吸。”
女孩抬手。
铮。
第一声很轻,轻得像指甲扫过杯沿。
那一瞬间,屏幕上那条辅链表面忽然抖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贴着它刮了过去。
铮——
第二声拉长。
木星塔三层齿轮内部同时亮起一圈灰蓝色涟漪。
那不是攻击。
更像深井里荡开的回音,一圈一圈,正好压在那条辅链的节拍上。
链路原本还在强撑,下一秒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波形剧烈变形。
原本均匀的振幅一下塌了半边。
“成了!”
李淳风眼神一亮。
“它喘不过气了!”
“还差一点。”
秦明手指往下一压。
暗红脉冲沿着昆仑主阵列、地月导能骨架、木星塔复苏回路一路贯过去。
没有正面轰击,而是精准切进那条辅链最虚的节点处。
那里刚被琴音震乱,正处在重整与崩塌之间。
暗红色一沾上去,像热刀捅进了冰壳。
啪。
第二根,也断了。
主屏上的暗影不是抖,而是猛地缩了一截。
整个登陆通道像被抽走了半边骨架,边缘大片内塌。
黑色裂缝里甚至短暂暴露出了一层更深的银色结构,冷得刺眼。
昆仑地下空间内,所有终端同时爆出一阵红闪。
系统合成音都变了调。
“对方登陆通道稳定度跌至百分之三十一。”
“检测到高维侧强行注入新锚定信号。”
“检测到……未知高阶权限介入。”
李淳风心里猛地一沉。
“高阶权限?”
“董事会。”
秦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空气一下更冷了。
高维旗舰深处,宁执面前的投影不再稳定。
原本平整的太阳系模型被扭曲成一片断裂的折线。
木星塔亮起的灰蓝回声像一根扎进眼球里的针。
细,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第三辅链断裂的提示还在跳,紧跟着第一辅链也黑了下去。
整个指挥层死寂了一息,然后彻底乱了。
“第二锚定失衡!”
“登陆门框左侧回弹超限!”
“董事会临时授权已写入,但本地骨架响应异常——”
“不是异常。”
宁执盯着木星塔,声音很低。
“是反咬。”
他终于明白了。
地球这边不是在挡门。
是在借门轴,拆门轴,然后顺着门轴往上摸锁孔。
“执行协调人阁下,是否切断木星塔借骨权限?”
宁执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现在切,门会直接炸在我们脸上。”
“那怎么办?”
“继续推。”
“可——”
“我说,继续推。”
这一句压得很平。
所有投影都不敢再说话。
宁执抬起手,亲自接入最高控制层。
“开放临时链桥。”
“把第二层舰阵的曲率缓冲全部压上去。”
“我要这扇门,哪怕只开一条缝,也得先有人踩进去——”
话音没落。
木星塔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很强,却很冷。
像一枚埋了太久的钉子,终于被人从骨头里撬松了。
昆仑地下空间内,李淳风猛地抬头。
“那东西动了!”
主屏上,木星塔心口那道暗银封签,在连续两轮温启动和回声共振之后,终于开始缓慢位移。
没有被拔出,只是松了一丝。
可就是这一丝,让整座塔的旧结构进入了真正的复位状态。
三层黑色齿轮同时咬合。
灰蓝回声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像沉睡多年的古钟,终于被敲中了正心。
“它醒透了。”
李淳风喉咙发干。
“秦明,这玩意现在不只是能借火,它已经在自己动了。”
“很好。”
秦明看着那条还在死撑的最后辅链,声音依旧稳。
“门轴有了。”
“现在拆锁。”
女孩低下头。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抹,试了一个很低的泛音。
声音短得像一口没呼完的气。
却让主屏上的木星塔内部波形瞬间更整齐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最后一条辅链。
又看向秦明。
意思很清楚。
这一根,不一样。
秦明点头。
“我知道。”
最后这根辅链最短,也最粗。
不像前两根负责平衡和补重心。
它直接连着高维侧临时链桥。
相当于董事会亲手摁在门上的那只手。
真要硬切,不是不行。
但一旦切得太直,对面极可能顺着反冲,直接把更高层权限拍下来。
那不是门的问题了。
那是有人站在门后,准备把整面墙一块踹进来。
“这一根不能让它断得太干净。”
秦明开口。
“得让它自己松手。”
李淳风一怔。
“这还分自己松和被打断?”
“当然。”
秦明目光落在最后那条辅链上。
“手指被刀切断,和手掌自己躲开火,后果不一样。”
“前者会激怒人。”
“后者会让人怀疑,火是不是要烧上来。”
李淳风沉默两秒。
“你是真适合去搞勒索。”
“这是风险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