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黏腻糖果香气的话,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林晚的耳廓滑进脑子里,冻得她浑身僵直。
关起来?
好好收拾?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被塞满各种口味棒棒糖的悲惨未来。
门外,周曼的砸门声已经从“惊天动地”升级到了“惊神泣鬼”。
“林晚!三、二……”
倒计时还没喊到“一”,苏小小已经认命般地从林晚身上下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警告和一丝甜蜜的占有欲,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但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门撞开。周曼带着一身能把方圆十米活物都冻成冰雕的杀气冲了进来,干练的齐耳短发都仿佛带着电火花。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只穿了件宽大男士衬衫,胸前还湿了一大片的林晚。那单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轰——!
周曼感觉自己的血压计瞬间爆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得比面条还干脆。
“林——”
那个足以掀翻天灵盖的“晚”字还没吼出来,一个柔弱无助、带着哭腔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小小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猛地挡在周曼和林晚之间。她那双小鹿眼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像刚被欺负过,死死地扯着自己卫衣的衣角,一副自责到快要碎掉的样子。
“曼、曼姐……你别骂姐姐,是我……是我硬要留她住下的。”
周曼憋了一路的火气,就像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大团厚实的棉花里,半分力都使不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瑟瑟发抖、身高刚到自己下巴的软萌女孩,满肚子国粹硬是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我看到网上那些黑粉骂得太难听了,还有人说要人肉姐姐,我太害怕了……”苏小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想……我就想把姐姐藏起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担忧。
周曼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怒气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白花攻势”给憋了回去,表情扭曲得像毕加索的画。
林晚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演技,秦瑶来了都得递根烟,喊声老师。
就在周曼的脸色稍微缓和,准备开口盘问细节时,苏小小忽然转身,哒哒哒地跑到书桌前,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双手捧着递到周曼面前。
“曼姐,这些是我整理的。”
周曼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粉丝情书,也不是什么追星日记。
第一页,是AwSL超话从昨晚到现在的舆情监控报告,详细分析了粉丝情绪走向、热帖关键词、以及“劫囚”事件引发的几种主流猜测。
第二页,是各大社交平台关于#林晚失踪#话题的热搜排名曲线图,甚至精确到了每个小时的讨论增量。
第三页,是对顾氏、秦瑶工作室以及几个对家公司可能采取的公关行动的预判和应对方案,Abc三种方案罗列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
周曼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憋屈,到错愕,再到震惊。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自认是处理危机的顶级专家,可眼前这份报告的专业程度,连她都自愧不如。这他妈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女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眼眶还红着,脸上却已经带上几分认真和忐忑的女孩。
这哪里是无脑私生饭,这分明是个野生公关总监啊!
AwSL超话里,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网友A:“姐妹们!狗仔放出了新照片!周扒皮杀到小学妹家了!看那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房子给掀了!”
网友b:“完了完了,晚崽刚出虎口,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母老虎叼回去了吗?我的甜妹cp要被强行bE了吗?不要啊!”
网友c:“你们没看到吗?小学妹好像哭了!她挡在晚崽前面,跟周扒皮对峙!我的天,这是什么为爱冲锋的柔弱小狗,我哭死!”
网友d:“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周扒皮是被小学妹的专业能力折服了?你们看她手上拿的那叠纸!我合理怀疑小学妹是清华少年班的,当场给周扒t(划掉)曼写了一份上市计划书!”
现实中,周曼紧绷的脸色终于彻底软化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叠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报告收好,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行了,我知道了。这次……算你帮了个忙。”
她看向沙发上已经看傻了的林晚,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把衣服换了!回公司开紧急会议!”
“哦哦哦!好嘞!”
林晚像一只被特赦的死刑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卧室。自由!她终于要重获自由了!
苏小小看着林晚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光。
等林晚手忙脚乱地从卧室里换好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出来时,苏小小已经恢复了乖巧学妹的模样,贴心地迎了上去。
“姐姐,你领子没翻好。”
她踮起脚尖,凑到林晚面前,伸出两只小手帮她整理衣领。
这个距离,亲密又自然。
林晚满脑子都是“回家”,根本没多想,任由她摆弄。
苏小小的指尖看似在整理布料,实际上,她趁着周曼转身接电话的瞬间,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颜色艳丽到发指的樱桃红口红,拧开。
然后,在那片被衬衫领口遮住的、靠近锁骨最隐蔽的地方,用口红的尖端,极其迅速又精准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炫耀意味的爱心。
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脸上还是那副天真无害的甜美笑容,甚至还带着点离别的不舍。
“姐姐,路上小心哦。”
林晚晕晕乎乎地被周曼一路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明亮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周曼挂了电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一偏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林晚的脖子。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林晚的衣领边缘,一抹极其刺眼的、不属于她本人的樱桃红色,嚣张地探出个小小的尖角。
那颜色,那形状……
周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扯出一个让林晚头皮发麻的冷笑。
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林晚命运的后颈皮。
“林、晚。”
周曼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的……长本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