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俞章平点头，“不光是这一年的计划，我还寻思着，把2001年全年，每个月的任务，都定下来。定了，就有了奔头。“
“每个月定任务？“安金保问，“咋定？“
“咱从明年一月份开始，一直到十二月份，每个月，定一个营业额目标。“俞章平说，“定得合理，既有奔头，又够得着。完成了，有奖励；超额了，奖励更多。“
“有奖励？！“安金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啥奖励？“
“奖励的事儿，等会儿说。“俞章平卖了个关子，“咱先把目标定下来。“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说：“安丽，咱这个月是四十七万。我寻思着，明年开年，一月的生意，会比现在清淡些，毕竟是冬天，又是年关前后。这目标，先定低一点。“
“你说，我记。“安丽拿起笔。
“2001年一月，“俞章平说，“目标，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安金保想了想，“比这个月还少两万，应该不难。“
“一月是淡季，四十五万，算合理。“俞章平说，“二月呢，有春节，请客的多，宴席也多，目标定高一点，七十万。“
“二月七十万。“安丽记下。
“三月，开春了，春暖花开，办宴席的多，“俞章平说，“目标四十万。“
“四十万。“安丽继续记。
“四月，五十万。“俞章平说，“春末，天气正好，婚宴、寿宴都旺，稳住五十万。“
“五月，“他想了想，“有五一长假，办喜事的多，目标七十万。“
“七十万？！“安金保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成吗？“
“能成。“俞章平说，“五月是旺季，宴席多，散客也多，七十万，不是没可能。“
“六月，“他说，“五十万。夏天快到了，生意会回落一点。“
“七月，五十万。“俞章平说，“大夏天，天热，下馆子的人少些。“
“八月，五十万。“他说，“八月也热，稳住五十万。“
“九月，“俞章平顿了顿，“开学的日子，升学宴多，目标四十五万。“
“十月，“他说，“国庆长假，又是办喜事的高峰，目标八十万。“
“十一月，五十五万。“他说，“秋天，天气好，宴席旺。“
“十二月，“俞章平最后说，“年底，团年饭、答谢宴多，目标六十万。“
安丽一笔一画，把十二个月的目标都记下来。记完，她抬起头：“章平哥，我念一遍你听听——“
“一月45万，二月70万，三月40万，四月50万，五月70万，六月50万，七月50万，八月50万，九月45万，十月80万，十一月55万，十二月60万。“
“对。“俞章平点头，“你算算，这一年加起来，是多少？“
安丽拨起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半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章平哥，这十二个月加起来，一共665万！“
“665万！“
屋里几个人，又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一年，665万？“安金保张大了嘴，“咱一个县城饭馆，一年能卖六百多万？“
“能。“俞章平说，“只要咱稳扎稳打，把协议单位做起来，把宴席做起来，665万，不是空想。“
“这、这可是665万啊……“安玉华喃喃道，“我做梦都不敢想。“
“小姨，人总得敢想。“俞章平说，“连想都不敢想，那还怎么干？“
“可是，“安玉华还是有点担心，“这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万一完不成……“
“完不成，也没关系。“俞章平说，“目标定得高一点，咱奔着它去，哪怕只完成八成，那也是五百多万，比咱现在强多了。“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我还指望着，这665万，只是个起点。等咱飘香楼的牌子真正立起来了，开起连锁来，那就不止一个665万了。“
这番话，说得在座的人都热血沸腾。安金保搓着手，安玉华眼里闪着光，俞文山和安玉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欣慰。
“那咱2001年这665万，“安金保一拍桌子，“我安金保，先把后厨这摊子，立个军令状！菜，我保证做得好；宴席，我保证撑得起场子。只要后厨不拖后腿，咱飘香楼，就一定能成！“
“好！大舅这话，提气！“俞章平笑着说。
“那我前厅这边，“安玉华也来了精神，“服务，我保证做周到。宴席套餐、优惠方案，我回头就定出来。协议单位来了，我保证让人家宾至如归。前厅，不拖后腿！“
“小姨，您这也提气！“俞章平竖起大拇指。
“那我这账房，“安丽笑着接话，“就保证把账理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每月的任务完成了多少、奖励该发多少，都算得明明白白，让大家干得放心。“
“账房是咱的，“俞章平说，“账清楚，人心才稳。安丽，你这摊子，也很关键。“
“那我这当爸的，“俞文山笑了笑，“就帮着在外头跑跑关系，走动走动。协议单位那块，我能搭上线的，都去搭搭线。“
“爸，那就辛苦您了。“俞章平说，“您出马，比我们小辈好使。“
“还有我呢，“安玉莲说，“店里要是有个什么杂事、急事，我帮着照应照应。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
“妈，“俞章平看着母亲，心里一暖，“有您这句话，咱飘香楼，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章平你呢？“安金保问，“你都把活儿分给我们了，你自己干啥？“
“我啊，“俞章平笑了笑，“我负责两件事。第一，出主意。飘香楼往哪儿走、怎么走，我来定大方向。第二，搞钱。飘香楼要扩张、要开连锁，钱从哪儿来，我去想办法。“
“还有，“他补充道，“我虽然平时在学校读书，可每个月，我都会抽空回来看看。店里的账、店里的菜、店里的服务，我都会盯着。咱一家人，一起把飘香楼撑起来。“
“好！“安金保说，“有你这句话，咱飘香楼，准能成！“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立了“军令状“，气氛热烈而昂扬。俞章平看着这一家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知道，飘香楼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这一家子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行了，目标定了，“俞章平说，“接下来，说说奖励。“
“奖励！“安金保一下子来了精神，“章平，你快说，啥奖励？“
“咱这十二个月的目标，“俞章平说，“每个月，要是完成了，店里所有人，都有奖励。“
“所有人？“安玉华问，“包括那些服务员、厨师？“
“包括。“俞章平点头，“店是大家伙儿一起撑起来的，赚了钱，自然要一起分。“
“咋分？“安金保问。
“我寻思着，“俞章平说，“每月目标完成了，按当月营业额的百分之零点五，作为全店的奖励，发给大家。“
“百分之零点五？“安丽算了算，“比如这个月四十七万，百分之零点五，就是两千三百五。这两千三百五，分给十九个人，一人能分一百二左右。“
“一百二一个月，“安金保撇撇嘴，“是不是有点少了？“
“这是基础的。“俞章平说，“要是超额完成，还有超额的奖励。“
“超额咋算？“安丽问。
“每超出百分之十，“俞章平说，“奖励再加百分之零点五。“
“就是说，“安丽算着，“目标五十万，实际干了五十五万，超了百分之十，那奖励就是百分之一？“
“对。“俞章平点头，“超得越多，奖励越多。要是翻倍超，奖励也翻倍。“
“这可就不一样了！“安金保眼睛发亮，“这么算下来，干得好，一个月能多拿好几百呢！“
“是啊，“安玉华也来了精神，“这奖励，够实在的。“
“还有，“俞章平又补充道，“到了年底，全年六百五十万的目标要是完成了，我再给大家发一笔年终奖。那笔钱，会比每个月的都多。“
“年终奖？“安金保搓着手，“这、这咋好意思……“
“大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俞章平说，“大家辛辛苦苦干一年，给店挣了钱，发年终奖，天经地义。“
“章平，你这手笔，可够大的。“俞文山在一旁感叹，“又是月度奖励，又是年终奖，一个县城饭馆，能把员工待成这样，少见。“
“爸，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俞章平说，“员工干得有劲，店才能越做越好。这钱，花得值。“
包间里的气氛，随着这一番话，彻底热络起来。安金保和安玉华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带着大家伙儿，把这个月的目标先拿下。
俞章平看着他们，心里很欣慰。他知道，飘香楼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而是这一家子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说：“安丽，我把明年的计划，写个章程出来，你回头誊一份，贴在店里。让大家都看看，咱飘香楼，明年要干成啥样。“
“好！“安丽接过纸，“我这就誊。“
“还有，“俞章平又说，“小姨协议单位的清单，你今儿就拉出来。回头我帮你一起，把春谷那些机关单位，先理一遍。“
“成！“安玉华应道，“我下午就把这事儿排上。“
“宴席这块，“俞章平看向安金保和安玉华，“大舅，小姨，咱飘香楼的宴席，得打出名气来。办一场，就要办得像样一场，让客人觉得有面子。“
“那肯定的！“安金保拍着胸脯，“宴席的菜，我亲自盯着，保准让人挑不出毛病。“
“服务也是。“安玉华说，“宴席上的人多，端茶倒水、上菜撤盘，都得麻利。我带人，把这块练好。服务是重点！“
“好。“俞章平点点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家人，声音放柔了些：“咱飘香楼，是咱一家人的店。从买下这间店面，到装修，到开业，到这一个月的经营，每一步，都有你们的心血。“
“章平，“安玉莲轻声说，“这话，该我们跟你说才对。这店，是你一手张罗起来的。“
“妈，“俞章平笑了笑，“我张罗，是应该的。我是晚辈，能带着咱家往前走，是我的福气。“
“这孩子，“安金保感慨道，“真懂事啊。比咱这一辈，强多了。“
“可不是嘛。“安玉莲也说，“章平现在是咱家的顶梁柱了。“
俞章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行了行了，别光夸我了。今儿是盘点的日子，账也报完了，目标也定了，奖励也说了，咱是不是……该开饭了？“
“哈哈哈！“包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对对对！“安金保一拍桌子站起来，“正事儿聊完了，该吃饭了！今儿大舅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两手！“
“大哥，你可得多做几个好菜！“安玉华笑着喊，“今儿是咱飘香楼的庆功宴，不能含糊！“
“放心！“安金保已经往门口走，“飘香楼的招牌菜，红烧肉、老鸭煲、清蒸鱼、狮子头，今儿全给你们上齐了！“
俞文山和安玉莲也笑着站起来，帮着张罗桌椅。安丽收起账本，把算盘装进布包，又回头冲俞章平笑道：“章平老弟，今儿这顿，算店里的还是算你的？“
“算我的。“俞章平大手一挥，“今儿庆功，我做东！“
“那可得多喝两杯！“安丽笑着说。
“酒管够！“俞章平应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从二楼包间下来，来到大堂。安金保已经系上围裙，在后厨忙活起来。案板上的剁菜声、锅里的爆炒声、热油滋啦的声响，混在一起，奏出一曲热热闹闹的饭馆交响乐。
俞章平站在大堂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一家人，守着一家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日子越过越好。
他抬头看了看飘香楼的招牌，心里默默想着：这条路，还长着呢。可他心里有底——有这一家人在，有这手好菜在，飘香楼，一定能越做越大。
不一会儿，安金保端着第一道菜出来了。那是一盘红亮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来来来，“安金保把红烧肉往桌上一放，“先尝尝咱飘香楼的招牌！“
“好香！“安玉华第一个动筷，“大哥这红烧肉，真是绝了！“
俞章平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烂而不散，肥而不腻，甜咸适口，入口即化。他嚼了嚼，点点头：“大舅，这手艺，是真好。“
“那是！“安金保得意地笑了，“我安金保别的本事没有，这红烧肉，那是祖传的手艺！“
接着，清蒸鱼、老鸭煲、狮子头、炒时蔬……一道道菜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菜，聊着天，说着飘香楼往后的打算，其乐融融。
“爸，“俞章平给俞文山夹了一筷子菜，“LN那边，账我也看过了，理顺了。您别太操心了。“
“嗯，“俞文山点点头，“LN有你在，有管总他们一帮人在我放心。“
“妈，“他又看向安玉莲，“家里这边，您也多歇歇，别太累。“
“知道了。“安玉莲笑着应道，“你呀，就是操心太多。我们大人，心里有数。现在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弟弟妹妹和你爷爷奶奶！你和你姐我现在基本不用操心了，不过你姐姐高三了，你可上点心！“
“章平老弟，“安丽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这一个月，飘香楼能有这个成绩，全靠你张罗。“
“嗨，都是大家的功劳。“俞章平也举起杯，“来，一起干一个！“
“干！“几个人齐声应道，举起酒杯，碰在一起。
杯子里的是春谷本地的米酒，清亮甘甜。一杯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大舅，“俞章平又夹起一块老鸭煲，“咱这老鸭煲，是怎么做的？这么入味。“
“这个有讲究。“安金保放下酒杯，“鸭子得选老一点的，肥瘦合适。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煸炒出油，加葱姜蒜、八角桂皮，倒入黄酒和酱油，小火慢炖，至少炖两个钟头。火候到了，肉烂汤浓，才算成。“
“炖两个钟头？“安玉华说，“怪不得这么香。“
“那是。“安金保说，“好东西，都急不得。就像咱开店，也是小火慢炖，火候到了，自然就香了。“
“大舅这话，有意思。“俞章平笑着说，“开店跟炖老鸭，一个理。“
“那我再尝尝这狮子头。“俞章平又夹了一个狮子头，“大舅，这狮子头，也是咱的招牌吧？“
“狮子头讲究个字。“安金保说，“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成肉糜，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加蛋清、葱姜水，顺时针搅上劲，再团成丸子，下锅用小火养熟。这样出来的狮子头，又嫩又弹，入口即化。“
“大舅，您这手艺，“俞章平由衷地说，“放在省城大酒店，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不能比，不能比。“安金保摆手，“我就是个县城厨子，做几个家常菜还行。大酒店的讲究，我可比不上。“
“大舅，您别妄自菲薄。“俞章平说，“大酒店有名气，可咱飘香楼有咱的味儿。这味儿，是大酒店学不来的。客人吃咱的菜，图的就是这股子熟悉、这股子实在。“
“章平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安金保说，“我做了几十年菜，就认一个理——菜是给人吃的，得让人吃得舒服，吃得放心。别的，都是虚的。“
“大舅，您这理，是最大的理。“俞章平说，“有您这句话，咱飘香楼的菜，就错不了。“
“那我也来说两句。“安玉华接过话，“咱飘香楼不光菜好，服务也得跟上。我寻思着，咱前厅的服务员，都挺机灵，可还得再练练。让客人进门有迎声，出门有送声，吃得舒心，走得满意。“
“小姨这话，在理。“俞章平说，“服务是饭馆的第二张脸。菜好，服务也好，客人才能成了回头客。“
“还有，我这账房，也得跟上前厅后厨的脚步。“安玉华笑着说，“别的不说，客人结账，得又快又准，别让人家等着，能打折的打折，能抹零的抹零。账算得清，客人心里也敞亮。“
“对。“俞章平说，“结账这一环，看着小，可要是慢了、错了，前面再好，也打了折扣。“
两家人吃着菜，聊着天，从菜说到服务，从服务说到账目，从账目又说到往后的打算。满桌的菜，吃了一轮又一轮；杯里的酒，满了一次又一次。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安金保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说：“章平，明年的六百五十万，大舅有把握。只要有你这章程在，咱飘香楼，准能一年比一年好！“
“大舅，这话，我记下了。“俞章平说，“咱一起，把飘香楼做大！“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从傍晚吃到天黑，从店里吃到家里。一家人聊着飘香楼，聊着LN，聊着网吧，聊着往后一年的打算。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话说了一箩又一箩，笑声就没断过。
夜渐渐深了。春谷县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飘香楼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满桌的菜肴，照着一家人的笑脸。
俞章平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动。
重来这一回，他最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么——一家人，齐齐整整，守着自家的小店，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把生意越做越兴旺。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窗外，春谷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饭菜的香气，带着这家人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