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可眼前却凭空多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玄金长袍,长发披散在身后,每一缕发丝都透着肃杀之气。
她立在三步之外,近得连她眸子中的自己都看得真切。
那张曾是沟壑纵横的脸,此刻光洁如新雪,细腻得像刚取出的瓷器似得。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
先前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
女子同样看着林尘,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只有一个身份。
她是江倾手里那柄能斩断生死,劈开挡在江倾面前一切的刀。
她一直就是这么觉得,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也从未怀疑过。
可方才那场经历,却让她心绪翻涌。
她这把刀的生命本源,追根溯源,竟是来自于眼前这个人。
千丝万缕的因果纠缠在一起,叫她一时竟不知该怎样面对眼前这人。
旁边的姜蝶衣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
在她心里,蛊神本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逆天改命也好,返老还童也罢,但凡发生在蛊神身上,那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林尘。
刚才那一瞬,无尽的黑雾涌进他的体内,那气息雄浑的让她都差点站都站不稳。
而此刻,黑雾散尽,他竟已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他却只在短短数息之间,便从元婴破境,直入化神。
蛊神陵内,姜璎珞也僵在了原地,双眼瞪得溜圆,就连鬓角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都没顾上。
方才一股漆黑的洪流毫无征兆的凭空涌出,铺天盖地。
即便有那自幼便吐纳魔气的蛊虫护体,灵气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泄。
就连她都如此的狼狈,一旁的傅云天便更是不用说。
他没姜璎珞这等机缘傍身,身上保命的手段跟这里的蛊虫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此刻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羽化境灵气被那洪流一冲,也是硬生生折了四成。
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一下子就掏空了一小半。
寻常修士灵气折损个一丁半点,少说要闭关三五载才养得回来。
运气差的,这辈子就交代了。
可世间的事,向来福祸相依。
傅云天折了四成灵气,心疼得滴血,但蛊神陵里那弥漫了千年的黑雾,竟也跟着散了。
他神识刚放出去,浑身猛地一震。
蛊神陵内的每一条回廊,每一间石室,全都清清楚楚浮现在他识海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傅家困守中州数千年。
历代家主做梦都想向外迈出那一步,甚至不惜委身入仙盟。
可谁成想,仙盟竟是一代不如一代,终日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将唾手可得的辽阔疆域拱手相让,还妄想做什么超然世外的大同美梦。
世间修士,拼命苦修历经劫难,哪个不是与天争命,修成长生大道。
旁人的死活,与他们何干,若是真如仙盟那般资源共享了,没有了压迫。
那些旁人不愿意,不屑做的事情,又有谁去做?
可眼下,这扇门不知道折了多少修士,连蛊神陵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楚的隐秘。
现在就这么清清楚楚的摆在了他的眼前。
只要他活着走出这道门,将蛊神陵内构造呈上去。
族中那些老家伙即便再眼高于顶,也不得不记他一份泼天的功劳。
到那时,大军压境也好,是步步蚕食也罢,南域迟早要改姓傅。
可南域这么大一块肥肉,总要派人来坐镇。
而他傅云天,手握蛊神陵的全部秘密,又对南域局势了如指掌。
到时候只需在族中稍加运作,这份差事,舍他其谁。
而他傅家寻找多年的林尘,那个杀他傅家弟子的人就在这里。
若是一同带回去,他未来之路,可谓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傅云天压下心头的狂喜与躁动,深吸一口气。
看向姜璎珞,他也不是傻子,得了如此大的隐秘。
这姜璎珞恐怕也没打算给他活路。
往后的千般好处,万般前程,终究只能随他一起带进棺材里。
“姜教主,方才那股异象,您不觉着蹊跷么?若教主不弃,老朽愿为教主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极其冠冕堂皇,但他的脚又往开始缓缓往后蹭了些。
他若能杀了林尘,自然是好事,可若杀不了。,
如今蛊神陵构造已尽入他识海,这便是天大的收获,只要他能活着出去。
可姜璎珞依旧无动于衷,蛊虫已经顺着她的衣袖往下倾泄。
仅仅片刻,姜璎珞的周围便已经爬满了一层的蛊虫。
“姜教主,老朽方才所言句句肺腑,绝无半字虚言。蛊神陵之秘,老朽愿以心魔起誓,此生绝不——”
话没说完,最前排的蛊虫忽然齐刷刷的朝着傅云天袭击而去。
姜璎珞的声音响了起来。
“心魔起誓,我只相信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傅云天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在蛊虫扑来的同一瞬,手臂一震。
一杆银白雪亮的长枪已从袖中激射而出,枪身在身前抡出一道满月般的圆弧。
前排扑来的蛊虫被枪芒扫中,黑浆迸溅,碎壳纷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血雾。
傅云天借势后撤三步,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姜璎珞。
“姜教主!当真要动手不成,若是引来其他人,你蛊神教往后可就没有安稳日子了。”
姜璎珞眼中的杀意更盛了,可她依旧站在原地,衣袍下的蛊虫仿佛无穷无尽,一层一层地往外涌。
蛊虫再次涌上铺天盖地同时发起攻击。
傅云天横枪于胸,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残存的灵气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枪身上的银芒与扑来的蛊虫撞在一处,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骤然拔高,双脚在石壁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化身一道流光,向着姜璎珞袭击而去。
姜璎珞眼中寒光一闪,袖袍鼓荡间,身子微微一侧。
可预想的攻击并未出现,身前已经没了傅云天的身影。
姜璎珞双拳紧握,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涌的蛊虫,四散开来。
蛊虫在重新聚拢,裹着她的身形,出现在蛊神陵外。
可是,此刻她的神识竟没有察觉到傅云天的气息。
姜璎珞连忙双手掐诀,整个南域的蛊虫,齐齐一颤,眸子竟开始四下打量。
良久,姜璎珞才睁开了她那阴沉的眸子,可眉头骤然一蹙。
“好胆,得了我蛊神陵的隐秘,竟不是想着逃?”
霎那间,姜璎珞便朝着蛊神陵内疾驰而去。
而傅云天指尖捏着一枚灵符,身形极速朝着林尘所在的密室而去。
他低头,视线落在那道灵符上,指尖捏着薄薄一张黄纸,心窝子里头那叫一个在滴血。
上万枚灵石换这么个玩意儿,这哪是烧符,分明是烧命。
可说回来,南宫家那帮人的眼皮子,浅得能当瓢使。
但又不能不认,人家手里的东西,当真好用。
好用到连姜璎珞这等羽化境的神识,都能给蒙了过去。
傅云天看着眼前的石壁,掌心那杆长枪猛地一旋,枪身转开的刹那,往前一送。
霎那间,碎石四溅开来,这动静一起,林尘猛然回身。
四目相对,傅云天的眼睛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二话不说,枪尖已经递出来了,半点也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直取林尘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