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儿眼中厉芒一闪,杀意瞬间升腾。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后院儿上,还有两个兄弟在照料马匹!”他低声道。
李柒柒点头,语速加快:“必须立刻去喊他们回来!
还有,这店里绝不止掌柜和小二两人。
他们敢做这种买卖,必定心狠手辣,而且很可能有同伙。
就刚才咱们在楼下,隔壁桌子上的那四人,我现在想了想,怕不是他们根本就不是和咱们一样过路的旅人!
不过,咱们人多,又有刀,他们暂时应是不敢明着动手,但一定会使阴招。
刚才那掌柜的答应熬粥,我怀疑......”
她看向桌上那盘包子,“粥里,恐怕也不会干净。”
冯四儿当机立断,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众人:“五娘,小六,你们两个留下,务必保护好老夫人和致远兄!
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关好门,除非听到我和兄弟们特定的暗号,否则绝不开门!
其余人,拿上刀,跟我下楼!”
“四兄!小心!”
冯五娘变了脸,但她还是挺直了背,手按在了腰间挎着的刀柄上。
被唤作小六的护卫也肃然应命,立即按刀而立。
其他护卫,包括那两个刚刚吐完、脸色依旧惨白但眼中已燃起熊熊怒火的,全都默默而迅速的检查了自己的兵刃,眼神变得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老夫人,致远兄,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李柒柒和李明达尽皆对着冯四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冯四儿轻轻拉开房门的一条缝,向外窥探。
走廊寂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风雨声。
他打了个手势,率先悄无声息的闪身出去,其余人鱼贯跟上,最后一人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内,冯五娘和小六立刻将门栓插好,又合力将屋内那张沉重的木桌推到门后抵住。
冯五娘持刀和小六守在门边,警惕的看着门后一片黑漆漆的走廊。
李柒柒将秋姐儿、雪姐儿揽在怀里,赵春娘、柳红、李明薇、孙麦子围坐在她的身边,屋内人人都是一副面色紧张,屏息凝神的模样。
屋内的油灯跳动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了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不安的鬼魅。
而之前在楼下大堂柜台后坐着的掌柜的,他在看着李柒柒一行人被精瘦小二引上了楼后,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狠厉。
他立时就朝刚才坐在李柒柒他们所坐长桌旁的那四个原本埋头吃饭,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旅人”使了个眼色。
那四人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其中一人走到店门口,推门探头向外看了看雨势,然后回身,无声的闩上了店门,并拿起门边上一根粗壮的门杠给抵住了。
原本还算有些许光亮的店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只有柜台后的后厨方向透出来些许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精瘦小二下了楼,和矮胖掌柜,连同那四个“旅人”,一共六人,迅速而无声的聚拢到柜台后,掀开那幅油腻的门帘,闪身进了后厨。
穿过一小段阴森的黑暗走廊,就到了后厨。
后厨比前面更加宽大,却也更显杂乱肮脏。
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烧,映照着油腻乌黑的墙壁和堆满杂物的地面,案板上堆着些没包完的馅料和面团。
空气里那股隐隐的腐坏和死气,比大堂那边儿要更加明显。
那个被称作“马四”的,并非男子,而是一个膀大腰圆、身高几乎与掌柜持平、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
或者,应该叫她——马四娘。
马四娘正用一把巨大的铁勺在锅里搅动着什么,见众人进来,头也不抬,瓮声瓮气的问:“上钩了?是肥羊?”
“肥是肥,但怕是扎手的刺猬。”
掌柜的阴沉着脸,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着,看起来与寻常无异的米粥。
精瘦小二石头啐了一口:“那死老太婆精得很!
鼻子比狗还灵!
她那桌上的肉包子一口没动,非要喝什么粥!
还带了那么多硬茬子,个个带刀,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一个“旅人”接口道:“俺刚才瞄了几眼,那些人走路落脚,动作眼神,像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那个领头的年轻郎君,瞧着也是气度不凡。”
这时,屋里角落里一个原本佝偻着背,抱着个酒葫芦似乎醉醺醺打盹的老头儿,忽然缓缓坐直了身子。
令人惊异的是,他这一坐直,那明显的罗锅竟然消失了大部分,虽然依旧有些驼背,但绝不像刚才那般严重。
他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许多,露出来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鼻子倒还是明显的酒糟红。
“罗锅”老头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不是像练家子,他们就是练家子,而且是见过血的。
我才从马厩那边儿回来,瞧见他们之中的两人在那儿喂马、检查车驾。
那些马......蹄铁、鞍具的制式,还有吃料喝水时的习惯,不像是民间能养出来的好马,倒像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战马,或者,那就是卫所里精心饲养的军马!”
“军马?”
马四娘搅动粥勺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横肉一抖。
矮胖掌柜也被“罗锅”老头儿的话给吓了一跳,他眼皮狂跳的问:“军马......能用得起军马护卫的......难道是官府的人?
可怀安州地面上,各县衙、巡检司,乃至州衙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官爷,咱们不都‘孝敬’过了吗?
路过咱们这‘刘家坡’,哪个不是睁只眼闭只眼?
没听说最近有上面的大人物要过境巡查啊!
难道是他们没给咱们递信儿?”
另一个“旅人”脸色微变:“头儿,会不会是......新来的?
俺前阵子去常乐县里头卖皮子,好像听人嚼舌根,说朝廷派了个新科进士来常乐县当县令,补的就是前头那倒霉蛋的缺,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就是这几天到了!”
“新来的县令?”
矮胖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凶光暴涨,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娘的!真是晦气!
怎的就让咱们撞上了!”
小二听着是“县令”,就有些慌了:“县、县令?那、那些带刀的不是普通护卫,而是军汉啊!
当家的,要不......咱们收拾东西,趁夜跑吧?
反正这些年攒下的也不少了......”
“跑?”
掌柜的狞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扭曲着,“往哪儿跑?
咱们杀了多少人?
你不知道?
跑?
能跑出怀安州么?
石头,你以为咱们做的那些事,带着银子,就能跑得远了么?
就算这个新县令不查咱们,你觉得......”
矮胖掌柜抬手指了某个方向,沉着脸看着小二就道:“上头,能让咱们跑?
咱们能跑去哪儿?
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被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 ?掌柜的上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