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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收起那点笑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严肃得像在手术室门口跟家属谈病危通知,语气里没半点玩笑:“但是,我不会去的。而且,我劝你也别去。”

王鸿飞一愣,刚涌到嘴边的反驳卡在喉咙里:“为什么?我花了三千多买的东西,还有闻先生那边……”

“闻先生?”

沈恪靠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想起那个鼓囔囔的黑色塑料袋,又望向王鸿飞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知道怎样能让一双鞋永远干净吗?”

王鸿飞皱眉,没懂他的意思。

“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沈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冷得像初秋的夜风,“但如果一开始就离臭水沟远远的,鞋根本不会有脏的机会。你口中的闻先生,很危险,不是你该蹚的浑水。”

王鸿飞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三千块钱 —— 两套女士内衣的标签已经拆了,无法退还;diptyque 的包装都已打开,瓶身还泛着光泽,现在全被裹在林晚星的睡衣里,像堆烧钱的 “废品”。

他喉咙发紧,心里的不甘像被针扎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可是我已经……”

“没有可是。” 沈恪打断他,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是已经扔进河里的石头。你现在该做的是转身走,而不是跳下去捞石头,最后把自己也拖进泥里。离深渊最近的,往往是想捞回沉没成本的人。”

王鸿飞沉默了。

他盯着地面上的地砖缝,心里翻江倒海。作为情敌,他该讨厌沈恪的强势,反感这种 “替他做决定” 的姿态,可偏偏沈恪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心里最清楚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 他被仇恨和不甘裹挟着头脑,也被闻先生的诡异和威胁缠得喘不过气,只是硬撑着不肯回头。

这些年,从离开老家守山,到云港读大学,再到闯森森,被人打、被关进看守所,他一直像根绷到极致的弦,每一步都要算计,每句话都要掂量,生怕行差踏错,摔得粉身碎骨。

真累啊。

而沈恪的话,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那根弦。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直白的 “为你好”,带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奇怪的是,他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心里空落落的,却又透着踏实 —— 好像天塌下来,真有人会替他顶着。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沈恪。

沈恪还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宁州城的灯火。那些霓虹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勾勒出挺拔沉稳的轮廓,像棵扎根在悬崖边的松柏,任风吹雨打,依旧稳稳当当。

王鸿飞忽然懂了,林晚星为什么愿意跟沈恪待在一起。

不是因为沈恪帅,不是因为他优秀,而是这种 “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托底” 的安心感。

这一晚,王鸿飞睡得格外沉。

自从被打、被关、被噩梦缠身后,他第一次睡了个整觉。没有拳头和刀子的阴影,没有惊醒后的冷汗,没有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只有一片踏实的黑,像被家乡的山雾裹着,温暖又安心。

他不知道这安心来自哪里 —— 是闻先生那截香的余效,还是客厅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只知道,睡得很香、很沉。

而客厅里的沈恪,几乎一夜没合眼。

狭窄的沙发容不下他高大的身躯,腿只能微微蜷着,硌得慌。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照亮了他攥着的左手。

他的拇指指甲缝里,藏着一粒极小的颗粒 —— 黑色,球形,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像沾了点煤灰,却比煤灰硬实,嵌在指甲缝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他掰开那颗白色药片时掉出来的。

当时药片一分为二,这粒小黑点就从压痕里滚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宣纸上。王鸿飞正盯着冒泡的杯子出神,没看见。

沈恪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借着右拿起纸杯喝水的动作,左手拇指轻轻一扫,就把小黑点刮进了指甲缝,动作快得像错觉。

此刻,他盯着自己的拇指,眉头紧锁。

白色药片是食品级泡腾片,这点他一早就闻出来了,可这粒藏在里面的小黑点,却让他心里发慌。泡腾片溶解时的大量泡沫,刚好能遮住这粒黑点的溶解过程。

这绝不是巧合。

他的直觉在拉响了警报:这东西,很危险。

所以他会提醒王鸿飞,离那个“闻先生”远一点,为了王鸿飞,更是为了晚晚。

沈恪悄悄坐起身,从茶几上抽了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黑点拨到纸上,层层叠叠包好,塞进衬衫内袋,紧贴着胸口。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粒黑点的影子,再无睡意。

天刚蒙蒙亮,沈恪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王鸿飞还在卧室里睡,呼吸均匀绵长,脸上没了昨日的戒备和疲惫,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放松。沈恪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洗漱,换鞋出门时,特意放轻了关门声。

他在楼下早餐铺买了豆浆、油条和茶叶蛋,整齐地摆在茶几上,又写了张便签:“上午在家歇着,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去附院心理科,别迟到。”

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结果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小学生水准。末尾两个感叹号写得比正文还大,“院” 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活像条打卷的小蛇,勉强能辨清意思。写完他自己瞅了眼,啧了声,把便签压在豆浆杯底下。

上午九点,市公安局后楼。

沈恪熟门熟路地敲开 “法医病理室” 的门,开门的是童真爱 —— 白大褂皱巴巴的,头发随便挽成个丸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活像刚从尸检台旁爬起来。

“哟,沈大医生?” 童真爱挑眉,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语气带着点调侃,“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串门?是想参观尸体解剖,还是自己想躺上去让我练练手?”

“别贫。” 沈恪走进来,顺手带上门,语气严肃,“再帮我个忙。”

“什么忙能劳烦你沈医生亲自跑一趟?” 童真爱坐回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份尸检报告,旁边的咖啡已经冷透,杯壁上结了层水珠。

沈恪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帮我鉴定一下这个。”

童真爱凑过去,看见那粒黑色小颗粒,眼睛眯了眯。她拿起镊子夹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煤渣似的。”

“从一个掰开的药片里掉出来的。” 沈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外面是普通泡腾片,这东西藏在中间。”

“药片?” 童真爱抬眼瞪他,“沈恪,你胆儿肥了?敢碰不明药片?”

“不是我。” 沈恪摇摇头,“是王鸿飞,上次在我办公室你见过的。别人给他的,我觉得不对劲,就扣下来了。没让他吃。”

童真爱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神色不似作假,才松了口气:“算你机灵。走,带你去找老陈,物证鉴定中心的设备,相当靠谱。”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楼道里静得只剩脚步声。童真爱边走边嘀咕:“王鸿飞也是,看起来挺精的一个人,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接,不怕把自己玩进去?”

“他最近遇到点事,急昏了头。” 沈恪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老陈的办公室里,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头发谢了顶,后脑勺亮得反光。看见童真爱和沈恪进来,他抬了抬眼:“小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老陈,帮个忙,鉴定个东西。” 童真爱把纸包递过去。

老陈接过,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那粒小黑点,放进玻璃皿里,又熟练地操作起旁边的仪器。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沈恪和童真爱站在一旁,没人说话,空气里透着莫名的紧张。

二十分钟后,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图谱。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摘下眼镜,重重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这东西是 mdmA 的变种,还加了高纯度致幻剂和强效催情成分,比普通新型毒品凶险多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小一粒,正常人吃下去,十分钟内就会羞耻心全无,脑子发懵,完全受人摆布 ——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滥交、自伤、伤人甚至杀人,都有可能,纯粹被精神控制,事后根本记不清细节。”

“要是剂量再大一点,或者体质敏感,直接就诱发急性心衰,神仙难救。”

沈恪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国内严令禁止的新型毒品。” 老陈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在宁州,这是第一次发现这种形态的。”

“来源能查吗?” 童真爱急了。

“不好查。” 老陈摇头,“这种小颗粒,通常混在香薰、茶饮、普通药片里流通,隐蔽性太强。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沈恪沉默了几秒:“一个做‘闻先生’生意的人。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窝点。”

“那必须得查。” 老陈开了份鉴定说明递给沈恪,“这东西我们先扣押,我现在就联系缉毒支队。你这算是提供重要线索,后续可能需要你那个知情的朋友配合做个笔录。”

“他不知情,就是个受害者。” 沈恪接过说明,语气坚定。

“放心,我们有分寸。” 老陈点点头。

走出公安局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刺眼,沈恪却觉得后背发凉。他掏出手机,想给王鸿飞打个电话,让他千万别再跟闻先生有任何牵扯,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了下来。

算了,等警方介入再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看好王鸿飞,别让他再闯祸。

沈恪不知道,他刚离开,缉毒支队的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

老陈的电话一挂,一支临时组建的侦查小组就成立了,顺着沈恪提供的线索,很快就锁定了王鸿飞。

当天下午,王鸿飞刚做完心理测试,就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王鸿飞先生您好,我们是宁州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想请您来配合做个笔录,关于您之前接触过的一位‘闻先生’。”

王鸿飞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闻先生给的不是普通泡腾片吗?还是那个催眠的香里有毒品?他揣着一肚子问号去了公安局,面对警察的提问,老老实实地把去灰色小楼的经过说了一遍 —— 从李静宇带路,到闻先生的诡异言行,再到那颗被沈恪识破的 “泡腾片”,没半点隐瞒。

警察听完,又问了些细节,比如灰色小楼的布局、里面的工作人员、闻先生的体貌特征,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的配合,你也是受害者,暂时不要离开宁州,注意人身安全,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王鸿飞走出公安局,脑子还是懵的,直到看见等在门口的沈恪,才反应过来:“是你报的警?那粒药…… 是毒品?”

沈恪点点头,把鉴定说明递给他:“是新型毒品,幸好你没吃。”

王鸿飞看着那张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想起闻先生抱着衣服痴迷的样子,想起那截 “有问必答” 香,想起那颗差点被他给沈恪,甚至是晚星吃下去的药片,一阵后怕 —— 侥幸没踩的坑,不是运气,是有人替你挡了刀。

“谢谢你。” 王鸿飞的声音有点哑,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沈恪说谢谢。

沈恪笑了笑:“先别谢我,心理科的检查才进行了一半,还得去。”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警方根据沈恪提供的线索,加上王鸿飞之前去过灰色小楼的轨迹,很快就锁定了那栋偏僻的灰色小楼,开始暗中蹲守、收集证据。

一个星期后,证据链基本完整。

李静闻,也就是闻先生,以 “风水咨询”“养生调理” 为幌子,暗地里销售含有违禁成分的香薰、茶饮和药片,那颗黑色小颗粒,是他刚研发出来的 “新产品”,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流通,就被沈恪截胡了。

收网定在十天后。

那天凌晨,天还没亮,缉毒警察就包围了灰色小楼。破门而入的瞬间,里面的工作人员还在睡梦中,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控制住了。警方在楼里收缴了大量违禁香薰、药片,还有账本、客户名单等重要证据。

可李静闻跑了。

他的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服扔了一地,保险柜被打开,里面的现金还剩大半,显然是走得极其匆忙。

清点物品时,负责登记的警察随口说了一句:“少了一身白色女款的衣服裤子,好像是之前客户留下的。”

没人在意。

比起缴获的毒品和证据,一身衣服实在算不上什么。

警方立刻在通往省界的路口设卡拦截,可查了几天,始终没找到李静闻的踪迹。

他可能走了乡间小路,也可能换了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宁州消失了。

这件事,沈恪是几天后从童真爱那里得知的。

“沈医生,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送来的那玩意儿,帮我们端了个毒窝!” 童真爱的语气很轻松,“不过主犯跑了,有点可惜。你那个朋友王鸿飞,笔录做了就没事了,就是被吓着了,估计以后再也不敢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沈恪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松了口气。

跑了也好,至少王鸿飞安全了。

而那身被李静闻带走的白色女款衣服,像个不起眼的伏笔,埋在了尘埃里,没人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也没人知道,李静闻去了哪里,会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