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聚合体怪物。
这个名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脊背发凉。
他清楚地记得老猫据点那噩梦般的景象——整个据点被暗绿色的粘液覆盖，尸骨无存。
而眼前这个，虽然医生说是“小一号”，但那臃肿蠕动的轮廓，那湿腻的“咕叽”声……
仅仅是远远望见，就足以唤醒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跑。
这个字在林凡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撤！”
他压低声音，语气短促而凌厉，“原路退回巷子。”
四人动作极快，推着自行车，无声而迅速地退入来时的窄巷。
几人默契地没有骑车。
毕竟推车的动静更小，他们都不想把那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王楷和医生殿后，目光死死锁定超市门口的方向，确保那团恐怖的聚合体没有追过来。
玫则在前方开路，热能匕首的微光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窄巷，拐入另一条相对安全的街道时，身后超市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撕扯的声音，以及那聚合体怪物发出的、仿佛满足般的低沉咕噜声。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凡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看到。
那声惨叫戛然而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剩下的两个人应该还在逃，脚步声朝着广场另一侧远去，越来越模糊。
而那团聚合体，在吞噬了一个猎物之后，似乎暂时满足了食欲，并没有立刻追击。
超市门口方向传来的咀嚼和吞咽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林凡没有停顿，带着队友迅速退入窄巷。
直到拐过一个弯，那令人不安的声音被墙壁阻隔，变得模糊，他才稍稍放缓脚步。
几人靠在一面破墙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那三个人……完了一个。”
王楷低声说道，语气有些复杂。
他虽然见惯了生死，但听到同类在咫尺之外被怪物吞噬，仍然难免心有戚戚。
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玫则沉默地守在巷口，热成像目镜依旧锁定着超市方向，确认那团聚合体没有追过来。
“我们走。”林凡直起身，准备带队离开。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林凡猛地抬手，示意队伍警戒。
四人立刻贴墙而立，武器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口冲了进来！
正是刚才那三个幸存者中仅剩的两人之一——那个矮壮敦实的汉子。
他此刻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他看到林凡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的疯狂，嘶哑着嗓子喊道：“别走，我有情报可以给你们。”
林凡眉头紧皱，长矛微微前指，示意对方保持距离。“什么情报？”
那汉子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超市的方向：“那滩烂肉……它的巢穴里有能量碎片，至少五六块。”
“我们盯了好几天了，本来想趁它出去觅食的时候下手，结果今天还在勘察，它就把我们堵里面了……”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我兄弟死了，我也废了，那东西我拿不到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具体位置，作为交换……给我点药，让我能活着回去。”
林凡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能量碎片，五六块。
这个数字让他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现在最缺的东西就是能量碎片。
如果这个汉子说的是真的，那这聚合体巢穴里的碎片，足以让庇护所的升级短时间内不再限制于碎片。
而且，这确实不同于那些被鼠群、虫群层层守卫的巢穴。
聚合体怪物虽然恐怖，但它是独居的。
只要想办法引开它，或者趁它外出时潜入，风险是可控的。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林凡沉声问道。
那汉子惨笑一声，用右脚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草图。
“超市地下一层，以前是个仓库。
那滩烂肉把那里当窝了，碎片就堆在角落里一个翻倒的保险柜旁边，用破布盖着。
我们亲眼看到的，本想今天动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显然是失血过多，快要撑不住了。
“医生，给他止血包扎。”林凡做出了决定。
医生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蹲下，从急救包里取出止血粉和绷带。
他熟练地剪开那汉子左臂破损的衣袖，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还在不断渗血。
医生迅速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绷带紧紧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那汉子疼得满头冷汗，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伤口暂时止住了，但你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养，不然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沉声说道，又从包里摸出两片消炎药递给他，“一天一片，别多吃。”
那汉子接过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衣口袋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谢了。”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失血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情报我已经给你们了，信不信由你们。
那滩烂肉的习性我观察了好几天，它白天通常会缩在巢穴深处消化食物，傍晚前后才会出来活动。
如果想动手，傍晚之前是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劝你们一句，那东西不好惹。我们三个人，装备也不算差，一个照面就交代了一个。”
“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
捂着受伤的左臂，踉踉跄跄地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头灯微弱的光芒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凡目送他离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队友。“你们怎么看？”
“情报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他临死前拉垫背的。”玫率先开口，声音冷静。
“但他描述的那个位置——地下一层仓库，翻倒的保险柜——很具体，不像是临时编的。”
王楷挠了挠头：“那玩意儿确实吓人，但如果它真有傍晚才出来活动的习性，我们确实有机会摸进去。
只要不跟它正面碰上，偷了就跑，也不是不可能。”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同意玫的看法。”
“情报可信度不低。而且，我们现在确实很缺碎片。五到六块，值得冒一次险。”
林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位队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好，那我们就赌一把。现在大约是下午两点，距离傍晚还有几个小时。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准备，然后在傍晚前动手。”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们骑上自行车，沿着窄巷的另一头，刚才走过的老城区驶去。
身后，那座废弃超市的轮廓在黑暗中静静矗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批踏入陷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