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楚飞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认命吧,楚老大。”
楚飞偏过头,避开那只手。金属手铐在椅背上磕出脆响。
反驳毫无意义。周延这种人,咬死了局,讲理不如讲拳头。
楚飞盯着审讯室墙上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肯定还站着周延的人,正拿着录像机等他情绪失控。只要他敢破口大骂,或者动手反抗,袭警加抗拒执法的罪名立马就能安排上。
现在唯一急切的,是拿不出自证清白的物证。这口锅扣下来,警方走程序,少说要被关上十天半个月。科技园刚被烧,外头群龙无首,周延趁虚而入,局面会全盘崩溃。
绝望?还轮不到。
徐明逃出去了。只要徐明在外头,这局棋就是活的。退一万步,兜底的还有军方那层身份。真要把天捅破,周延这帮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说完了?”楚飞往后一靠,眼皮下垂,“说完滚出去。我要见律师。”
周延嗤笑,直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带。
“行。你慢慢等。”周延指节敲了敲桌面,“看整个深城,哪个律师敢接你的案子。对了,科技园那块地,明天我就派施工队进场,帮你好好清理废墟。”
门开,门关。审讯室重归死寂。
楚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养精蓄锐。
夜风刮过城郊野地。
徐明扒开齐腰深的野草,连滚带爬翻上土坡。身后跟着三个弟兄,个个喘气如牛,满身泥水。
远处的警笛声已经听不见。
徐明靠着一棵老槐树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跑出来了。
回想刚才修理厂那一幕,徐明后背还在冒冷汗。如果不是楚飞留下来断后估计他们今天全部被抓。
旁边的手下抹去脸上的泥水,凑近开口。
“徐哥,飞哥还在里头,咱们就这么撤了?”
徐明反手一巴掌扇在手下后脑勺上。
“废话!留在那干什么?飞哥把命豁出去保咱们出来,是为了让咱们去搬救兵!”
徐明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两道裂纹,信号满格。
拨号。
“老三,开辆套牌车,来西郊废砖厂后头的野林子。要快。”
挂断。
半个钟头后。一辆黑色无牌面包车刹在路边。
徐明拉开车门钻进去。
“去市局。找高志远。”
车轮摩擦柏油路,飙出焦糊味。面包车在夜色中狂飙,连闯红灯。徐明坐在后排,手指把手枪的弹匣退出来,又推回去,咔哒作响。
市局办公大楼,三楼尽头。
高志远靠在办公椅上,捏着眉心。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头。
敲门声急促。
“进。”高志远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
徐明大步跨入,西装外套扯破了一条口子,皮鞋上全是黄泥。
高志远抬头,眉头拧起。
楚飞身边的头号马仔。平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幅尊容闯进来,准没好事。
“徐老大?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有事?”
徐明没心思绕弯子,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
“高局长,飞哥被抓了。”
高志远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谁?”
“楚飞。被你们警察带走了。”
砰。
高志远把茶杯砸在桌上,水花溅出。
开什么国际玩笑?
楚飞是什么人?李辉这种市长公子,仗着亲爹的权势在深城横着走,带人去砸场子,结果被楚飞当众踩在脚下,脸都打肿了。李辉搬出市长亲爹,楚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最后还是林勤奋这种级别的大佬亲自出面调停,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
这种背景深不可测的硬茬,深城哪个警察敢动?
“被抓?”高志远盯着徐明,“楚飞真想走,深城有几个警察拦得住他?”
“徐老大,你坐下。喝口水,把话讲白。”
高志远扔过去一瓶矿泉水。
徐明接住,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水渍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是个局。”徐明把塑料瓶捏扁,扔进垃圾桶,“两个小时前,飞哥接到一个电话。对面说手里有林志雄的下落,开价五百万美金。”
高志远眼角跳动。
五百万美金,买一条命的线索。楚飞和林志雄的梁子,整个深城黑白两道都看在眼里。
“钱打过去了。地址也发来了。”徐明咬牙切齿,眼珠子里布满血丝,“那个废弃汽修厂。我们带人赶过去,门一推,林志雄已经死了。躺在血泊里,死得透透的。”
徐明双手握拳,骨节发白。
“我们前脚刚进,后脚外面警笛就响了。几十号人,长枪短炮把修理厂围得水泄不通。报案时间卡得严丝合缝,摆明了要飞哥背黑锅。”
“飞哥为了掩护我们撤,自己留在了里头。”
高志远听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好狠的连环套。
杀人,栽赃,借刀杀人。把警方当枪使。
楚飞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可如果不碰,楚飞真在里头出了意外,高志远头顶的乌纱帽绝对保不住。楚飞背后那股军方力量,一旦发飙,整个深城都得地震。到时候别说他一个市局局长,连上面那些大人物都得跟着遭殃。
“人在哪个分局?”高志远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不清楚。”徐明摇头,“我们是从后门跑出去的。”
高志远连拨了三个电话。
内部系统查一圈,终于摸到线索。
“找到了。”高志远挂断电话,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城南分局。刑侦二队带的人。”
“走。”
高志远大步流星往外走。徐明紧跟其后。
两辆警车拉响警笛,连闯四个红灯,直奔城南分局。
高志远坐在副驾驶,脸色铁青。
城南分局,那是周氏集团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分局长跟周延走得很近,平时就经常帮周氏集团擦屁股。楚飞被弄到那儿,等于羊入虎口。
如果楚飞在审讯室里亮出底牌,把军方的人招来,城南分局这帮人全得上军事法庭。高志远必须赶在事态彻底失控前,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车刚停稳,高志远推开车门,大步跨上台阶。
值班台的警员赶紧站直敬礼。
高志远理都不理,直奔审讯区。
走廊尽头,审讯室门外站着两个穿便衣的汉子。抽着烟,流里流气,根本不像正规警察。
看到高志远带人过来,两人扔掉烟头,伸手拦住。
“干嘛的?重案审讯,闲人免进。”
高志远一巴掌扇开挡在面前的手臂。
“滚开。”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铁门。
哐当。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天花板掉灰。
屋内。
楚飞双手被反铐在铁椅上。强光探照灯直直打在他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负责审讯的警察。一个负责记录,一个正拿着电棍在手里比划。
高志远看到这一幕,血压直冲脑门。
楚飞连市长都不放在眼里,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上铐子,还动用强光灯。
“放人。解开手铐。”高志远指着楚飞,冲身后的警员下令。
跟来的两名警员赶紧掏出钥匙,走上前准备开锁。
“干什么?”拿电棍的警察站起身,用电棍指着高志远的人,“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案子归我们二队管,谁敢动他?”
高志远气极反笑。
他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死盯对方。
“我是市局高志远。怎么,我连让你们放个人的权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