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在雪原上撕开一道灰白冰冷的裂缝。
石塔内,炉火已熄,余温尚存。
陈默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和车况,将仍在睡梦中的陈平安用厚实的熊皮裹好,小心翼翼地抱上了越野车后排的“床铺”。
陈平安只是咕哝了一声,在温暖皮毛的包裹下睡得更沉了。
他站在石塔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所。
炉火的灰烬、散落的皮毛、墙角堆放的留给六六一家的肉干、以及安静注视着他的母狼和蜷缩的狼崽子们。
六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神里有些不舍和疑惑。
陈默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六六的脑袋,又拍了拍它厚实的脖颈。“守好家,等我回来。”
他低声道,尽管知道六六听不懂,但他相信这份默契。
母狼站在稍远的地方,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沉静,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说:知道了,快去快回。
陈默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塔门。落闩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个阶段的终结。
他然后又把咪咪抱上副驾驶室,麻利的坐进驾驶座,冰冷的皮革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钥匙插入,转动。
引擎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随即在低温中艰难地苏醒过来,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车顶的油桶在震动中微微晃动,但固定得很牢。
挂上低速四驱,越野车缓缓起步,碾过石塔前被踩踏得坚实的雪地,绕开自己布置的障碍通道,驶上了那条通往山外、覆满新雪的老旧公路。
后视镜里,石塔的轮廓在晨雾和雪光中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连绵的雪坡和光秃的林木之后,只剩下车辙在身后延伸,又被不断飘落的细雪迅速掩盖。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轮胎压雪的咯吱声,以及陈平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温度升上来一点后。陈默打开了暖风,让车内不至于太冷。
他全神贯注地驾驶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道路比他来时更加难行。
持续的降雪让路面几乎与两侧的荒野齐平,只能依靠记忆中路肩的轮廓和偶尔裸露的柏油碎块来判断方向。
两侧的树木挂满了沉重的雪凇,不时有不堪重负的枝杈“咔嚓”断裂,带着大团积雪砸落,在寂静中激起一片雪雾。
陈默开得很慢,很谨慎。
他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被雪掩埋的废弃车辆、塌方的路段、或者……潜伏在雪下的危险。
然而,一路出奇地平静。
没有丧尸摇摇晃晃的身影从路边的废弃车辆里爬出,没有变异的野兽从树林中扑出,甚至连鸟兽的踪迹都很少见。
整个世界仿佛被这极寒和厚厚的雪被彻底封印了,只剩下无边的银白和死寂。
这种过分的宁静,反而让陈默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记得智尸出现前,这片山林虽然也安静,但总会有松鼠在枝头跳跃,会有耐寒的鸟类掠过天空。
而现在,除了风雪声,几乎听不到其他生命活动的声音。
是极寒将一切都驱赶到了更温暖的巢穴?还是……有什么东西,让这片区域的生物都感到了威胁,选择了蛰伏或逃离?
陈默不敢放松警惕。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确认没有东西尾随。
陈平安在后排睡得很安稳,强化后的身体似乎让他对颠簸和寒冷都有了更强的耐受力。
咪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了陈平安的被子里,躺下睡了起来。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们应该在中午前后能够再次抵达那个小镇的边缘。
陈默的计划是,不深入镇中心,而是在外围寻找对他有用的物资,同时观察是否有丧尸活动的迹象。
如果条件允许,他会尝试想办法猎杀一只落单的智尸,再次验证晶核是不是真的强化身体的关键因素。
随着海拔降低和逐渐远离深山,路上的废弃车辆开始增多。
它们歪斜在路边,或被积雪半埋,像一座座冰冷的钢铁坟墓。
陈默小心地绕过它们,每次靠近都会放慢速度,仔细观察车窗和车底,提防可能隐藏在里面的东西。
中午时分,天空依旧阴沉,但风雪小了许多。
陈默将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路段,熄了火。
他需要稍事休息,检查车辆,也让陈平安起来活动一下,吃点东西。
“平安,醒醒,我们休息一下。”陈默轻声唤道。
陈平安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小脸上没有长途乘车的疲惫,反而精神不错。“爸爸,到了吗?”
“还没有,在路上了。下来活动一下,小心点,别跑远。”陈默叮嘱道,自己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人精神一振。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轮胎和车顶的油桶固定情况。一切正常。
陈默又爬到引擎盖上,看了看远方。
小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在一片灰白的背景中,像一堆杂乱堆积的灰色积木。
周围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电线杆(少数还立着的)发出的呜咽声。
陈平安也下了车,在车边踩了踩脚,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爸爸,这里好安静啊。”
“嗯,冬天都这样。”陈默随口答道,心里却不敢大意。
他拿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父子俩就着冷水简单吃了点东西,咪咪也不情不愿的稍微吃了一点,因为压缩饼干配冰冰的矿泉水真的不是太好吃。
吃完后,陈默感觉有些尿意。
他让陈平安待在车里别乱跑,自己走到路边一处背风、能看到车辆的灌木丛后。
就在他放松身体,注意力因为生理需求而稍有分散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右后方大约三十米外,一辆侧翻在沟壑里的公交车的破碎车窗后,有个影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动破布或积雪的影子,那动得太快了,更像是什么东西迅速缩回了黑暗里!
陈默浑身一僵,尿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
他保持着原姿势,心脏却狂跳起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陈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仔细看向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半埋在雪沟里,车窗大部分破碎,里面黑黢黢的,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灰尘。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陈默不敢确定。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丝异样都可能是致命的先兆。
他迅速解决完,系好裤子,动作看似从容,实则全身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陈默没有立刻返回车旁,而是假装整理衣物,目光却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公交车周围以及更远处的树林和废弃车辆。
没有动静。
风依旧在吹,雪粒轻轻打着旋。
但陈默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如同针尖般的窥视感,正从某个方向传来,落在他背上。那不是明确的视线,更像是一种……被狩猎者锁定的本能寒意。
有东西在盯着他。而且,非常善于隐藏。
他慢慢走回越野车旁,对车里的陈平安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平安,系好安全带,别出声。”
陈平安看到陈默凝重的脸色,立刻乖巧地照做。
甚至咪咪的背毛都有些微微隆起,看来真的引来了不速之客。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坐进驾驶座,关好车门,但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通过后视镜和侧窗,再次仔细观察周围。
一切如常。
然而,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并未消散。
陈默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引擎再次轰鸣。
挂挡,松离合,越野车缓缓起步。
就在车辆开始移动的刹那,陈默透过后视镜,似乎看到那辆公交车黑洞洞的窗口深处,两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绿色光点,一闪即逝。
他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冰冷的鸡皮疙瘩。
不是错觉。
真的有东西。而且,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猎物”——或者,是把他当成猎物的“猎人”。
越野车加速,沿着覆雪的道路,继续向着小镇的方向驶去。
陈默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道路,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视镜和感官上。
车后,除了被车轮卷起的雪沫,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那片死寂的雪原和废弃车辆的阴影中,很可能有一双,或者不止一双冰冷而贪婪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这辆移动的“铁皮罐头”,如同耐心的狼群,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猎杀之旅的第一天,平静的表象之下,危机已悄然降临。
而陈默还不知道,他即将踏入的,远不止是智尸这一种进化丧尸,还有各种各样的进化型丧尸等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