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门外暂时安全后,陈默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短暂的安宁是宝贵的,必须用来做最紧要的事情。
他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宿醉的不适感强行压下。
“平安,”他转身,对着仍有些紧张的儿子说,“今天我们要把塔周围弄得再结实一些。你帮忙把那些小一点的木棍递给我,好吗?就在墙角那边。”
陈平安用力点点头,能帮上陈默的忙让他暂时忘记了害怕,迈开小腿跑到堆放杂物的角落。
陈默的计划很明确:利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间,进一步强化石塔外围的被动防御,并尝试设置一些能对高速移动目标造成阻碍或伤害的主动陷阱。
陈默首先检查了昨晚六六一家子与进化丧尸搏斗最激烈的那片区域,就在栅栏门外不远。
雪地上除了爪印、拖痕和冻结的污渍,还散落着一些被撞断的细树枝和掀起的草皮。
陈默仔细查看地面,试图找出那丧尸的行动模式。
痕迹显示,它似乎很懂得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短暂掩体,移动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规避的意图。
这更印证了陈默的猜测——这东西确实有基于战斗经验的“意识”。
陈默将一些散落的、较为尖锐的石块收集起来,又砍伐了几根碗口粗、头部被削尖的硬木桩。
他并没有将这些障碍物杂乱地堆在门口,那样会阻碍自己和六六一家的出入。相反,他精心设计了一个“之”字型的狭窄通道。
陈默在栅栏门外约五米处开始,利用原有的几块大石头和两棵间距合适的树作为基础,用绳索和削尖的木桩,搭建了一个低矮但坚固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曲折障碍带。
通道两侧和上方,他都用韧性极强的老藤设置了绊索,连接着悬挂在高处树枝上的、里面装了小石子的空铁罐。
任何试图快速穿过或撞开障碍的物体,都很容易触发这些“响铃”。
通道地面,他撒了一层薄雪,下面却精心放置了那些尖锐的石块,以及好几个平时用来捕捉野兔和野鸡的捕兽夹(力度不足以夹断丧尸的腿,但足以重创踩到陷阱的丧尸的腿脚)。
接着,陈默将目光投向石塔墙壁本身。
塔身是坚固的石砌,但并非没有弱点。
窗户(虽然加固过)和门是相对薄弱处。
他找出了之前收集的、一些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相对平整的薄铁皮。
陈默用锤子和粗钉,将这些铁皮进一步加固在木制窗板的外层,尤其是靠近合页和锁扣的位置。
门的内侧,他除了原有的门闩和粗木杠,又加装了两根可以斜向插入地面石槽的硬木撑杆,形成三角形支撑,极大地增加了从外部撞开的难度。
整个上午,陈默都在忙碌这些土木作业。
陈平安很听话,帮忙递工具、扶木桩(虽然力气小),小脸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六六一家则扮演着警戒的角色。
六六和三黄在附近雪地里逡巡,鼻子不时翕动。
大灰和二黑则一左一右,蹲在石塔两侧稍高的土坡上,如同两个沉默的哨兵。
母狼大部分时间留在塔门口内侧,目光随着陈默移动,偶尔会走到新设置的障碍通道处,低头仔细嗅闻,似乎在熟悉新的“防御工事”的气息和结构。
它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近似“认可”的神色。
咪咪则完全不屑于参与这些“粗活”,它更喜欢待在塔内温暖的高处,透过观察缝慵懒地俯瞰外面的人类和狗忙忙碌碌,偶尔舔舔爪子,仿佛在说:“愚蠢的两脚兽和傻大个。”
中午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陈默开始考虑武器的问题。
手枪子弹宝贵,必须节省。
对付那种速度快,有了些智慧的丧尸,近战武器风险太高。
他想到了弓箭,但他的制弓手艺一窍不通,即使费劲力气做出来,箭矢的准头和威力在啥也不懂瞎搞的情情况下难以保证。
陈默需要一种介于枪械和刀斧之间的、具有一定射程和威力、又可以重复使用或易于制作的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收集来的一捆弹性极佳的伞绳,以及几根笔直坚韧的白蜡木杆上。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制作一把大型弩,或者说,一把重型弹弓弩。
陈默千挑万选的选了一根手臂粗、长约一米的硬木作为弩身,在中部用烧红的铁钎小心地烫出凹槽和弩机触发孔。
弩臂则选用两根弹性极佳的、长约八十厘米的厚竹片,用浸过油的兽筋牢牢捆扎在弩身前部两侧。
弓弦则按照陈默心里的想法用了三股拧成在一起的熊筋。(宰熊的时候陈默特意留下的熊筋,他之前早就做好了制作弓弩的打算,只是一时半会没有空制作,现在正是时候)
最难的是弩机和箭道。他反复打磨一块坚硬的木料,做出简单的扳机和卡榫。
箭道则是在弩身上方刻出浅槽,确保“箭矢”能直线飞出。所谓的“箭矢”,他暂时用削尖并烤硬的硬木棍代替,头部甚至尝试绑上尖锐的碎石片或磨尖的金属片(从废弃工具上拆下)。
整个下午,他都沉浸在制作和调试这件粗糙但可能致命的武器中。
陈平安在一旁看得入迷,不时用他那不太利落的话问东问西。(虽然陈平安已经六岁多了,可能因为只接触过陈默,没见过别的活人,缺少交流,他的语言能力有限,只能用简单的语言简单表达,说话有时候不利索,不是他笨,环境造成的)
六六偶尔会凑过来,好奇地嗅嗅那地上对于它来说看起来古怪的东西。
当夕阳西斜,将雪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时,陈默的第一代“重型弹弓弩”终于成型了。
他走到塔外一片空旷的雪地,在一棵粗大的老松树干上画了个脸盆大小的圆圈作为靶子。
他费力地用简易绞盘拉开沉重的伞绳弓弦,将一支头部绑着尖锐铁片的木箭放入箭槽,扣动扳机。
“嘣!”一声沉闷的弦响。
木箭离弦而去,速度颇快,但飞行轨迹有些飘忽。
“笃”的一声,钉在了靶子边缘下方一尺多的树干上,入木近寸,尾羽剧烈颤抖。
威力尚可,准头欠佳,上弦太慢。
陈默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失望。
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雏形,就可以不断改进。
至少,这玩意儿在二三十米内,对付无甲目标应该有不小的威胁,而且几乎没有声音,不会像枪声那样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他正要走过去拔下箭矢,身旁的六六突然低呜一声,耳朵瞬间转向东面的树林方向,身体微微压低,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几乎同时,高坡上的大灰和二黑也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塔门口的母狼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向东面那片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针叶林。
起初,只有风声穿过林梢的呜咽。但渐渐地,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距离外,极其小心地踩过林间的积雪。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在移动中不断停顿、观察。
是它?没有?还是……又来了新的丧尸?
陈默迅速退到障碍通道的入口处,示意六六一家也缓缓后退。
他没有立刻退回塔内,而是蹲下身,举起那架刚刚做好的弩,将一支箭搭上,虽然准头不行,但壮胆和威慑也是好的。
手枪则插在腰侧,随时可以拔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树林边缘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有墨汁在浸染。
那细微的“沙沙”声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六六一家,尤其是母狼,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它们依旧面朝东面树林,身体紧绷,耳朵笔直竖起,鼻翼快速翕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肉眼看不见的信息。
陈默也凝神感受着。
空气中除了寒冷,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与他昨夜近距离闻到的那丧尸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飘忽。
它好似就在那里。在树林里。在观察。在等待。
没有进攻的迹象,甚至没有靠近的意图。只是……存在着,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这种被窥视、被一只丧尸像评估猎物一样的感觉,比直接的冲锋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何时会行动,不知道它有什么打算。
陈默维持着蹲姿,弩箭指着大致的方向,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开始透过厚厚的衣物侵蚀身体。
陈平安在塔门口小声叫他,声音里带着害怕。
“平安,回塔里去,关好门。”陈默头也不回,压低声音命令道。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缩了回去,从里面将门虚掩。
天色完全黑透,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树林的方向彻底融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丝微弱的丧尸气息似乎也消散了。
六六和母狼的紧绷状态略微放松了一些,但它们依然不肯将视线从那个方向移开。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再无异状。
陈默缓缓站起身,腿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
他不敢大意,保持着面对树林方向的戒备姿态,慢慢倒退着,通过自己设置的“之”字障碍通道,回到了栅栏门内。
六六一家也跟着退了回来。
陈默迅速关好栅栏门,并用一根木棍别住。
然后退回石塔,关紧木门,落下所有门闩和撑杆。
塔内,炉火正旺。陈平安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陈默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有些疲惫,“可能只是路过的什么动物,被狗狗们吓跑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但他不能让孩子一直生活在恐惧中。
他将那把粗糙的弩靠在门边,和撬棍、斧头放在一起。
然后走到火堆边坐下,感觉身心俱疲。
白天的劳作,加上刚才近一个小时的紧张对峙,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晚饭吃得很简单,热了热中午的剩饭。
六六一家分食了定量的熊肉干。
咪咪吃了点陈默专门留给它的、从过期罐头里刮出的一点午餐肉。
饭后,陈默没有像昨晚那样抽烟喝酒。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坐在火边,慢慢擦拭着手枪,检查每一颗子弹。
那个东西没有进攻,但它显然没有离开,或者说,没有放弃。它在等待什么?等待天黑透?等待他们放松警惕?等待同伴?还是……在观察他们的防御,寻找弱点?
拥有“智慧”的敌人,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其行为的不可预测性。
你无法用对付野兽或普通丧尸的思维去揣度它。
陈默看了一眼依偎在六六身边睡着的陈平安,又看了看门口方向。
母狼依旧守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如同最忠实的石雕守卫。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那东西不止一个,如果它们选择在深夜、在他们最困倦的时候发起袭击……
他起身,将几个空罐头瓶用细绳串起来,挂在门内和几个窗户内侧的把手或楔子上。这是最后一道简陋的听觉预警。
任何试图强行破门破窗的动静,都会首先引起这些罐头的碰撞声响。
然后,他给自己泡了杯浓得发苦的、用晒干的某种野草根茎煮的“茶”,强行提神。
这个夜晚,他决定不睡了。
至少不完全睡。他要守着,和母狼一起。
他将垫子拖到靠近门口、又能观察到火堆和陈平安的位置,裹紧大衣,背靠墙壁,手枪放在手边,唯一的一颗手榴弹横在膝上。
炉火噼啪。
塔外,风声似乎又大了一些,掩盖了山林间一切细微的声响。
但陈默知道,威胁并未被风声掩盖。
它就在外面的黑暗里,如同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安静,冰冷,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
而与一个拥有了“智慧”的丧尸的无声对峙,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