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那只落单的丧尸后,陈默的心跳并未完全平复,反而因为目标的接近而跳得更加沉稳有力——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警惕的搏动。
他拖着两个空油桶,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跋涉,撬棍探路,每一步都尽量放轻,目光扫过每一个窗口、每一处阴影。
记忆的碎片在风雪中逐渐拼凑。
没错,就是这里。
一年多前,当他驾车带着幼子一路向北,最终决定遁入大兴安岭深处前,曾路过这个偏僻的小镇,并在这个位于镇东头的加油站补充过燃料。
那时的世界虽然已经崩溃,但加油站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没有被太大的破坏,除了没有人以外。
如今,陈默为了汽油,又回来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发密集,也更加破败。
一些商铺的招牌斜挂着,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
废弃的车辆堵在路口,成了天然的障碍物和潜在的威胁源。
陈默绕过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里面冻着几具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骸骨,立刻移开目光。
加油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它位于一个丁字路口的拐角,几台早已经不知道断电多久的加油机像沉默的钢铁哨兵立在那里,加油站的顶棚大部分还在,只是覆着厚厚的雪。
便利店的门窗都已破碎,里面黑黢黢的,货架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更后面,隐约能看到半埋在地下的巨大储油罐的圆形顶盖。
陈默没有立刻靠近。他贴着路边一栋废弃修车行的墙壁,仔细观察。
风雪稍微小了些,能见度略有改善。
加油站区域相对开阔,除了加油机和便利店,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洗车房(已坍塌一半),以及一个用于存放工具或杂物的铁皮小屋。
他首先看向加油站的地面,积雪平整,没有新鲜的脚印或拖痕。很好。
目光移向便利店黑洞洞的门口和窗户。没有动静。
最后,他望向储油罐的方向和那个铁皮小屋。
就在他目光扫过铁皮小屋半开的锈蚀铁门时,里面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便利店的破门后面,也缓缓探出了一个身影!
两只!陈默心中一凛,但迅速评估。它们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安心。
从铁皮小屋里出来的那只,身上穿着破损的、沾满油污的工装,可能曾是加油站员工。
它动作僵硬,一步一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便利店门口那只则穿着普通的羽绒服(早已破烂不堪),行动同样迟缓,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它们似乎都察觉到了陈默这个“热源”或“动静”,开始以那种冰河世纪般的缓慢速度,朝着他这个大致方向“挪”过来。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被冻得几乎失声的嗬嗬声,在风雪的背景音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威胁等级:低。但必须清除,否则在取油时它们就是不安定因素。
陈默不再隐藏。他拖着油桶,主动迎着那只“工装丧尸”走了过去。
积雪减缓了他的速度,但比起对方,他快得像一道风。
“工装丧尸”浑浊的眼睛似乎聚焦了一下,腐烂的手臂抬起,指尖挂着冰凌,做出抓挠的动作,嘴巴张开,露出黑黄的牙齿。
陈默在距离它两米处停下,双手握紧撬棍,看准它蹒跚前行的节奏,在其抬腿迈步、重心最不稳的瞬间,猛地踏前一步,撬棍尖锐的鹤嘴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狠狠地自其大张的口中贯入!
“噗!”
声音比刚才那只更闷,撬棍穿透了柔软(或许已冻硬)的口腔上颚,直插颅腔。
丧尸的动作瞬间定格,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只余四肢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
陈默甚至没多看一眼,拔出血迹斑斑的撬棍,转身面向从便利店门口挪过来的那只“羽绒服丧尸”。
这只丧尸离得更近了,只有不到五米。
它似乎没看到同伴的倒下(或者根本不在乎),依旧执着地、缓慢地向陈默逼近。
陈默这次没用撬棍。
他等对方挪到面前,抬起那僵硬的手臂试图抓向他时,侧身避过,同时右腿闪电般踢出,正中其膝关节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丧尸本就站立不稳,腿部关节又被暴力破坏,顿时失去平衡,面朝下重重扑倒在积雪中,溅起大片雪花。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折断的腿无法支撑。
陈默上前一步,右膝顶住它的后背,左手按住其头颅,右手已抽出腰后的折叠刀。
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寒芒。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找准耳后与颅骨交接的薄弱处,将刀尖狠狠刺入,然后手腕发力,用力一搅!
身下的躯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松软。
陈默拔出刀,在丧尸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主要是习惯动作,其实没什么可蹭的),收刀入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用时不到一分钟。
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不仅冻住了丧尸,似乎也冻住了可能存在的、更多的“观众”。周围依旧只有风雪声。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
陈默的心稍稍落定,但紧迫感更甚。时间不等人,平安还在等他。
他迅速将目光投向加油站的核心——储油罐。他记得,加油站的汽油通常储存在地下的巨大罐体中,通过油泵抽取。
但油泵现在显然没电。不过,按照陈默以前取油的经验,这根本难不倒他。
陈默快步走向记忆中的储油罐区域。
果然,在覆盖着积雪的地面上,找到了两个并排的、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形铸铁盖板,上面有粗大的把手和锈蚀的锁扣(锁已经坏了,是陈默上次进大兴安岭之前,加油弄坏的)。这下面应该就是直通油罐的注油口。
希望油罐里还有油,别蒸发没了。
陈默心中祈祷。
他用力扳动把手,沉重的盖板在锈蚀的摩擦声中被他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直径约十厘米的金属管口,一股浓郁的、陈旧的汽油味混合着冰冷的金属味立刻涌了上来。
还有汽油,虽然不知道这一年多陆陆续续挥发了多少汽油,只要还有就是对陈默来说就是好的。
接下来,他需要一根足够长、能够伸到油液面以下的软管,以及利用虹吸原理将油抽上来。
陈默记得上次用完放在铁皮屋里的软管应该还在。,
他立刻转身冲向那个铁皮小屋(刚才“工装丧尸”出来的地方)。
小屋里面很暗,堆着一些废弃的轮胎、破烂的机油桶、生锈的工具。
陈默快速翻找,很快在墙角找到了自己上次,放在这里的一卷橘红色的橡胶软管,大约手指粗细,长度看起来有七八米,应该够用。
软管有些硬化,但似乎没有破裂。
顺手又在地上捡了一个倒油用的漏斗,防止到时候汽油洒的到处都是。
拿着软管和漏斗回到注油口旁,陈默将软管一端慢慢放入黑暗的管口,小心地往下送。
软管很重,下坠得并不顺畅,他一点点放,凭感觉估算深度。
放了大约四五米后,软管突然一轻,似乎触底了?不对,是接触到液体了!他轻轻晃了晃软管,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变化——碰到油面了!
他心中一阵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软管又往下送了半米左右,确保端口浸入油中,然后在管口处做了个简单的标记(用一根捡来的小铁丝缠了一下),方便知道插入深度。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恶心的一步:用嘴吸,建立虹吸。
陈默将软管的另一端放到嘴边。
冰冷的橡胶味和更浓的汽油预挥发气味冲入鼻腔,让他一阵反胃。但他没有犹豫。他需要汽油,需要回去,需要见到平安!
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含住软管端口,用力吸吮!
第一口,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更浓的汽油味,呛得他喉咙发痒,眼睛发酸。
他坚持着,继续用力吸。肺部开始感到压迫,汽油的挥发物刺激着黏膜。
第二口,第三口……
突然,一股冰凉的、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液体猛地冲入口腔!
来了!
陈默立刻将软管端口从嘴里拔出,迅速对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空油桶口(他提前打开了盖子),同时低头,将嘴里那口混合着空气和少量汽油的污浊液体吐到旁边的雪地上。
“呕——”剧烈的咳嗽和干呕随之而来,汽油那难以形容的辛辣、油腻、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口腔和喉咙里爆炸,刺激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冲淡那可怕的味道。
但此刻,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软管的端口。
就在他吐出那口秽物后不到两秒,一股浑浊的、带着泡沫的淡黄色液体——汽油!——从软管里汩汩流出,起初断断续续,随即变成了稳定的小股水流,准确地落入了油桶中!
成功了!虹吸建立了!
陈默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踏实感。有了油,就有了回去的希望!有了油,就能带走接下来要搜刮的物资!有了油,就能早一秒回到石塔,回到平安身边!
陈默贪婪地看着汽油流入油桶,听着那“哗哗”的声响,仿佛是天籁之音。
口腔里令人作呕的汽油味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软管位置,让流速更稳定,然后迅速将另一个空油桶也挪过来准备好。
等待油桶装满的间隙,他抹去被刺激出来的眼泪,环顾四周,警惕性并未放松。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能见度再次降低。
这既是掩护,也可能隐藏新的危险。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回了石塔。
陈平安一个人在塔里,会不会害怕?有没有乖乖听话没出门?食物和水够不够?咪咪有没有乖乖陪他?六六一家会不会保护好石塔的外围………
每多想一分,心中的焦灼就增加一分。他恨不得立刻加满油,装上物资,飞车回去。
第一个油桶很快装到了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他不敢装得太满,以免搬运时泼洒或危险)。
陈默迅速移开软管,让油流暂时中断(虹吸一旦建立,只要出口低于油面且软管不漏气,可以暂时中断),拧紧这个油桶的盖子。然后如法炮制,开始装第二个油桶。
第二个油桶也装到合适位置后,他用力拔出深入注油口的软管(带出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将两个沉重的油桶盖拧紧。
看着脚边这两个橙红色的塑料桶,里面晃荡着救命的燃料,陈默感到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拥有”的安全感。
但接下来还有个问题:怎么把这两桶总共超过三十公斤的汽油,弄回三公里外的越野车那里?靠他自己拖着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这无异于自杀,速度太慢,消耗体力太大,风险剧增。
他需要交通工具。哪怕是人力三轮车也好。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加油站周围。
修车行……那里说不定有手推车或者……三轮车?小镇里废弃的车辆很多,但大雪覆盖,难以启动且噪音大。人力三轮车或板车是最理想的。
陈默决定,在搜刮便利店之前,先在加油站和旁边的修车行仔细找找看。
汽油是血液,但还需要一副能承载血液的“骨架”,才能将这两桶汽油,稳稳地送回到三公里外的越野车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