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在清脆的鸟鸣和溪流的潺潺声中开始。
晨光穿过石塔新镶嵌的那块模糊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醒来时,感到体力充沛,精神也比前几日更加集中。
昨日的收获和远眺的“平静”,像一剂温和的强心针,驱散了病愈后的最后一丝虚弱和对资源压力的过度焦虑。
早餐是简单的鱼汤泡过期饼干。
陈平安现在已经能自己抓着掰碎的饼干,在碗里蘸着汤吃,虽然依旧糊得满脸都是,但那份努力自己进食的劲头让陈默很是欣慰。咪咪照例享受了属于它的那份鲜鱼。
饭后,陈默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去查看昨天在西北林区新设下的那个“加强版”捕兽夹。
他对此抱有不小的期待,鹿或狍子的踪迹意味着可能的大收获,一张完整的鹿皮、大量的鲜肉和可提炼油脂的脂肪,都是眼下急需的物资。
如果能成功捕获,不仅肉食储备能大大充实,鹿皮经过鞣制后,或许能给陈平安做件更暖和的小皮袄,或者替换掉已经磨损不堪的背包。
他将陈平安和咪咪稳妥地安置在越野车里,带上必要的工具和武器,再次踏上了前往西北猎区的路。
清晨的林间空气格外清新,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走得很轻快,同时保持着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靠近那片林间空地时,他放慢了脚步,呼吸也放轻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草木气息的味道——是血腥味?还是动物紧张时散发的腺体气味?他心中一动,隐隐有了预感。
他更加小心地靠近陷阱设置点,利用树木和灌木作为掩护。当他终于能从侧面看到那个伪装过的捕兽夹时,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陷阱被触发了!
而且,陷阱里并非空空如也,也没有夹着小动物。
只见那“加强版”捕兽夹的钢颚死死咬合着,牢牢夹住了一条……毛茸茸的、灰黄色的动物后腿!但陷阱旁边没有倒毙的猎物,只有一片被剧烈挣扎搅得乱七八糟的落叶和泥土,以及一道清晰而凌乱的拖拽痕迹,混合着点点滴滴已经发黑的血迹,延伸向密林深处。
猎物挣脱了!而且从挣扎的痕迹和血迹看,受伤不轻,但显然没有立刻毙命,而是带着夹子逃走了!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他走近仔细检查。夹子咬合得很深,锯齿上挂着皮肉和断裂的毛发,血迹新鲜。
从毛发和蹄印的残留痕迹判断,确实是一只体型不小的鹿或狍子。
它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能拖着这个加强过的沉重捕兽夹逃走?看来要么是只格外强壮的个体,要么是求生本能激发了恐怖的力量。
这算不上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失败的——猎物跑了,还可能因为重伤和感染死在某个角落,肉和皮都浪费了。
捕兽夹也需要清理和修理。但陈默没有太多沮丧。
狩猎本就充满不确定性,尤其是对付大型动物。
这次至少证明了陷阱的位置和伪装是有效的,也给他提了个醒:对付更大的猎物,可能需要更致命或更难以挣脱的陷阱设计,比如那种能吊起猎物的套索,或者……需要他守候在附近,在猎物中陷阱后及时补刀。但后者风险太高,需要极好的隐蔽和耐心,目前他还做不到。
他沿着血迹和拖拽痕迹追踪了一段。
痕迹很快变得断断续续,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区。
继续深入追踪风险太大,容易迷路或遭遇其他危险(受伤的动物可能更具攻击性,也可能引来掠食者)。他果断放弃了追踪。
清理了陷阱上的血肉,检查了机关,确认还能使用后,他重新将其伪装好,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附近另外两个脚套索处看了看,都是空的。
看来昨天的主要“客户”就是那只不幸又幸运的鹿。
返回石塔的路上,陈默调整了心态。
狩猎有得有失,今天虽然没收获鹿肉,但至少证明了他的判断和陷阱技术基本可靠,只是需要一点运气和更精良的“设备”。
他盘算着,或许可以尝试制作那种利用树干弹力的、能吊起猎物的活套,但这需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和位置,并且触发机制要更巧妙。
午后的时光在相对平静的劳作中度过。
陈默处理了昨天剩下的一些杂务,给“试验田”浇了水,将熏制中的鸡肉翻了面,使其受热更均匀。
陈平安似乎对塔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总是试图爬向门口,被陈默一次次温和而坚定地抱回来。
陈平安不满地咿呀抗议,但很快又被陈默用一块光滑的木头或几颗颜色各异的石子吸引注意力。
黄昏时分,陈默正蹲在溪边清洗几件衣物,陈平安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扶着一段倒木,颤颤巍巍地尝试站立。咪咪趴在一旁,慵懒地晒着最后一点夕阳。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东南方向的山谷吹来,带来了隐约的、却异常清晰的声响。
那是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好几只,声音交织在一起,悠长、苍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在渐暗的山林间回荡。
嚎叫声并非来自六六一家所在的那个山坡方向,而是更东南方,距离似乎也不算近,但声音的质感和数量,让陈默瞬间警觉起来。
是另一个狼群?还是六六它们遇到了麻烦,在召唤或示威?
陈默立刻停止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同时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嚎叫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停歇,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和溪流声。
陈平安似乎也被这陌生的、充满野性的声音惊动了,他停止了尝试站立,小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和不安,转头看向陈默。
咪咪也站了起来,耳朵竖起,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没有像对待六六它们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恐惧,更多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陈默站起身,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陈平安身边,将他抱起来。
“没事,是狼在叫。”他低声安抚陈平安,尽管知道孩子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平稳的语气能传递安全感。
他抱着陈平安,站在暮色渐浓的台地上,望向东南方那片被山峦和树林遮挡的谷地。心中念头飞转。
这阵狼嚎提醒他,这片山林并非只有六六一家犬科动物。
存在着其他狼群,它们有各自的领地和活动规律。
春天是动物活跃和繁衍的季节,狼群的活动范围可能扩大,求偶或领地争端也可能增加。
这意味着,除了要应对可能来自其他野兽(熊、野猪)的威胁,还需要留意这些群居猎手的动向。
石塔的防御需要进一步加强,尤其是夜晚。或许,应该在更外围设置一些能发出更大声响的预警装置。
同时,他也有些担心六六一家。
这个新出现的狼群,是否会与六六它们发生冲突?六六带着混血幼崽和一只虚弱的母狼,面对一个完整的野生狼群,处境恐怕会非常不利。
夜色完全降临后,陈默将陈平安和咪咪带回塔内,仔细关好栅栏门,加了顶门杠。
炉火燃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那阵狼嚎带来的无形压力。
晚餐是熏鸡肉和野菜汤,味道不错,但陈默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耳朵始终留意着塔外的动静。
直到深夜,外面再没有异常的声响传来。只有惯常的风声和虫鸣。
陈默躺在床上,陈平安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思考着。
今天的经历——陷阱的“半成功”,突如其来的陌生狼嚎——都像是在给他上课。
一节课关于狩猎的精细与无常,另一节课关于这片荒野更深层的、群居掠食者的生态与潜在威胁。
生存的课题,永远不会只有温饱那么简单。
它还包括了对环境更敏锐的感知,对潜在风险更提前的预判,以及随之而来的、不断的适应与调整。
陈平安每一天都在成长,学习新的技能(哪怕只是站立)。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从最初在惠民超市里挣扎求生,到如今能在这深山中建立临时据点、开垦土地、设置陷阱、应对野兽……他也在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不断适应这个残酷而真实的新世界。
狼嚎带来了警示,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他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只是一个努力融入其中、寻求一线生机的过客和租客。他需要更谦卑,也更谨慎。
窗外,星光闪烁。
远处山林深处,或许正有狼群在月光下巡行,有受伤的鹿在某个角落喘息,也有新生的小生命在巢穴中安眠。万物各有其道,各自挣扎求存。
陈默缓缓闭上眼。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修理陷阱,尝试设计新的捕猎装置,加强石塔周围的预警,或许还需要抽空去六六家附近远远看一眼,确认一下它们是否安全……
在生存的漫长道路上,每一天都是学习,每一步都需权衡。
而成长,往往就发生在这日复一日的应对、思考与细微的改变之中。
夜色深沉,但石塔内平稳的呼吸声和炉火微光,昭示着生命在这片寂静山野中,依然顽强地延续着,并且,努力地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