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乳白色雾气中。
草木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涤肺腑。
陈默踏着湿软的泥土，开始了他的“春末猎季”首日行动。
他首先检查了石塔附近几个常规陷阱。
一个设置在灌木丛边缘的小型捕兽夹空着，诱饵（一小块油脂）被蚂蚁搬得七七八八。
另一个藏在倒木下的套索也未被触动。
陈默并不气馁，重新布置了诱饵，调整了套索的隐蔽性。接着，他来到溪边，起出昨晚下的地笼。
三个地笼，一个空空如也，一个困住了几只小河虾和两条手指长的小鱼苗，最后一个则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里面有一只不小的甲鱼和两条肥硕的黄辣丁。
收获虽然谈不上丰厚，但开局还算不错。
他将鱼虾和甲鱼倒入随身带的藤筐，重新给地笼装上诱饵放回水中。
真正的重头戏是探索新的猎区。
他背上工具和武器，腰间挂着装满清水的皮囊，朝着计划中的西北方向出发。
陈平安和咪咪被安全地锁在越野车里，车窗留了缝隙。
这片区域他之前只是匆匆掠过，没有深入。
林木更加高大茂密，以落叶松和柞树为主，林下灌木丛生，倒伏的朽木随处可见，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腐殖层。
陈默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地面、树干、灌木间隙。
他在寻找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新鲜的粪便、清晰的足迹、被啃食过的植物、或是兽类摩擦树干留下的痕迹和毛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嫩草的林间空地边缘，发现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的足迹，尺寸不小，步幅很大，指向空地中央一片被踩踏得略显凌乱的草丛。
是野鹿？还是狍子？
陈默蹲下身仔细研究。足迹很新鲜，边缘清晰，应该是清晨留下的。
他心中一动，这附近可能有鹿群或狍子群经常活动的路线。
他没有立刻设置陷阱，而是沿着足迹延伸的方向，又悄悄追踪了一段。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树皮被明显地蹭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旁边还挂着几撮灰褐色的短毛——是鹿类蹭痒留下的标记点。
这证实了他的判断。
陈默退回到最初发现足迹的林间空地边缘，选择了一处足迹相对集中、两侧有低矮灌木作为天然“引导墙”的位置。
这里设置陷阱，成功率会高很多。
陈默没有动用那个大型的、风险高的套索，而是选择了一个中型捕兽夹，并用带来的备用部件，将其改造成了一个触发力量更大、锁死更牢固的“加强版”。
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极其耐心地伪装这个夹子：用腐殖土和落叶仔细覆盖夹身和链条，只留下触发板上一小撮沾了动物油脂（他用收集的肥肉炼的）和盐的草叶作为诱饵。最后，他还折了一些带叶的细枝，稀疏地插在周围，进一步打破人工痕迹。
设置好这个“主陷阱”，他又在附近另外两条较细的兽径上，布下了两个更简易的脚套索。做完这些，他记下位置，没有多做停留，以免留下过多气味。
狩猎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运气。
离开这片潜在猎区，他继续向西北探索。一路上，他采集了不少新鲜的蘑菇（只敢采认识的那几种）和一小把刚成熟的野草莓，红艳艳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酸甜可口，是难得的维生素补充。
陈默还发现了几丛长势喜人的野葱和山韭菜，用匕首挖了一些，连根带土用树叶包好，打算移栽到“试验田”旁边。
太阳渐渐升高，林间雾气散尽，气温也上来了。
陈默估摸着时间，准备返回石塔处理上午的收获，并照看陈平安。
就在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往回走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丛中，有什么东西猛地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棱”声和短促惊慌的“咯咯”叫！
野鸡！而且似乎不止一只！
陈默瞬间停住脚步，身体半蹲，手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那片蕨类丛紧挨着一面低矮的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小树。
野鸡受惊，很可能从蕨丛中起飞，而它们起飞时需要一段助跑，方向通常是朝向开阔地或上坡。
他当机立断，没有去惊扰蕨丛，而是迅速而无声地绕到土坡侧后方，利用树木和草丛掩护，慢慢向上移动，占据了一个略高于蕨丛、且能观察到前方一片小型开阔地的位置。
陈默解下背上的工兵铲，握在手中，屏息凝神。
果然，几秒钟后，一只色彩斑斓的雄野鸡率先从蕨丛中惊惶地窜出，它没有立刻飞起，而是沿着地面快速向开阔地跑去，边跑边不安地回头张望。
紧接着，又一只体型稍小的雌野鸡也跟着跑了出来。
就在两只野鸡跑到开阔地中央，准备振翅起飞的那一刹那，陈默动了！
他没有扔出工兵铲（距离稍远，且容易丢失武器），而是像一头潜伏已久的豹子，从坡上一跃而下，并非直线冲向野鸡（那会惊飞它们），而是斜向插向它们起飞路径的前方，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凶狠的低吼，手中的工兵铲猛地挥舞起来，带起风声！
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和声势，彻底打乱了两只野鸡的起飞节奏。
雄野鸡受惊更甚，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向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地，扑腾着翅膀一时飞不起来。
雌野鸡则被陈默挥舞的工兵铲逼得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但那里恰好有一片低矮带刺的灌木丛！
陈默没有去管那只逃向灌木丛的雌野鸡，他的目标明确——就是那只撞晕的雄野鸡！
他几个箭步冲过去，在雄野鸡挣扎着想要再次起飞之前，手中的工兵铲已经带着精准而迅疾的力道，拍在了它的脖颈处！
“咔嚓”一声轻响，野鸡的挣扎停止了。
陈默迅速提起还在抽搐的野鸡，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三四斤重，羽毛鲜艳华丽。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伏击，依靠的是对动物习性的预判、地形的利用和果断的行动，而不是单纯的工具。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异变陡生！
就在他提起野鸡，准备查看那只逃向灌木丛的雌野鸡是否被困住时，灌木丛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惊恐急促的“咯咯”大叫，紧接着，一个灰黄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从灌木丛另一侧猛地蹿出，不是野鸡，而是一只体型比野鸡大得多的动物！
那东西速度极快，动作矫健，径直扑向了那只被困在灌木刺丛边缘、惊慌失措的雌野鸡！
陈默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只体型修长、毛色灰黄、拖着一条蓬松大尾巴的……狐狸！？
狐狸的突袭精准致命，一口就咬住了雌野鸡的脖子，然后毫不恋战，叼着还在扑腾的猎物，转身就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陈默反应过来，那只狐狸已经叼着他的“战利品”，消失在了林木深处，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和空气中淡淡的腥臊味。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只雄野鸡，看着狐狸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
好家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辛辛苦苦惊出、拦截、差点到手的雌野鸡，就这么被这只突然杀出的狐狸给截胡了？这算什么？大自然的“学费”？
陈默先是觉得有点憋屈，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荒野，充满了意外和竞争。
你算计猎物，也可能被别的猎手算计。
那只狐狸恐怕早就潜伏在附近，等待机会，自己和野鸡的动静正好为它创造了绝佳的捕猎时机。
他摇了摇头，将雄野鸡扔进藤筐，盖好。
虽然损失了一只，但收获一只肥硕的雄野鸡，加上早上的鱼虾甲鱼，今天的狩猎成果已经远超预期。
那只狐狸，就当是交了笔“学费”，提醒自己在这片山林里，永远不能掉以轻心，永远有更狡猾的猎手在暗处觊觎。
他不再逗留，提起精神，更加警惕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手中的工兵铲还残留着拍击野鸡时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狐狸留下的那股独特的野性骚味。
猎季的第一天，有收获，有惊喜，也有意料之外的“损失”和警示。但这才是真实的荒野求生。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风险与机遇。陈默掂了掂肩上的藤筐，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微微扬起。
学费交了，经验长了，食物也有了。这买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