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西产业园,徐慎、顾航走在前面,手里调研底稿,张勤勤和许慧跟在身侧,四人刚结束对三厂的走访,正往产业园招待所走。
这是他们调研的第二天。“明天再核对下产能数据,初稿就能定了。”顾航把钢笔插进衬衫口袋,伸懒腰时骨头咔咔作响,“咱们这次论文肯定能得优秀。”
张勤勤抱着笔记本笑了笑,刚要说话,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腹。许慧眼尖,凑近低声问:“是不是那个来了?你包里还有吗?”
张勤勤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早上换的时候就剩最后一片了,以为能撑回去。”
“前面厂后头有个小卖部,卖日用品,我陪你去。”许慧挽住她的胳膊,转头跟徐慎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先回去吧,我俩买点东西就回。”
徐慎点点头,叮嘱道:“天快黑了,买完赶紧回来。”
两个姑娘应了一声,拐向了厂区侧面的小路。
她们谁都没察觉,一辆玻璃贴得漆黑的面包车。车里虎子指尖捏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徐慎。
“虎哥,目标回招待所了,两个女的落单了。”副驾的小弟凑过来,指着张勤勤和许慧的背影。
虎子把烟蒂往车窗外一弹,火星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他盯着徐慎消失的招待所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
这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三天了。明天徐慎他们就要回去了。
招待所,徐慎来当天虎子就派小弟就摸过点,回来汇报说招待所有传达室保安,门口还有联防队的红袖章时不时巡逻,硬闯肯定不行,一嗓子就能把附近派出所的人喊来。虎子当时就冷着脸说不急,还有两天时间,晚上轮班盯,不信徐慎能憋在屋里一辈子。
结果徐慎和顾航白天就扎进了重工三厂,白天跟工人泡在车间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法下手;傍晚下班两人直接跟工人一路回招待所,大门一关再也没露过面。
小弟蹲得腿都麻了,跟虎子抱怨说这小子比兔子还谨慎,连个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正愁没机会,两个姑娘自己送上门了。
虎子眼神一厉,对着后座的几个小弟偏了偏头:“看见那两个女的了吗?跟上去,带到北边那片废弃铸造厂去。动作麻利点,别喊别叫,捂住嘴就走。”
小弟们眼睛一亮。抓不着正主,抓同伙当人质,还怕徐慎不乖乖自投罗网?几个人当即推开车门,猫着腰跟了上去。
张勤勤和许慧刚走到小卖部后头的背阴巷,路灯坏光线昏沉。忽然身后脚步声急响,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嘴就被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胳膊反剪到身后,力道大得像铁钳。张勤勤拼命挣扎,膝盖被人狠狠顶了一下;许慧惊得瞪大了眼,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几个大汉架着她们七拐八绕,没几分钟就钻进了一片废弃厂房。这是早年的铸造车间,停产快十年了,门窗烂得只剩框,地上堆着锈穿的机床和废铁坨,空气里满是霉味和铁锈味。
虎子随后走了进来,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他本来想先训两句话立威,可目光扫过许慧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
许慧?
许承宇的亲妹妹?
虎子心里瞬间骂开了娘。他怎么也没想到,随便抓两个女的,居然抓到了许家二小姐头上!许承宇更是出了名的护短,真要是伤了他妹妹,别说自己这帮混街头的,就是自己的老大马脸,恐怕也兜不住这个烂摊子。
还好,还好所有人都戴了帽子口罩,她认不出脸。虎子定了定神,心里飞快地盘算:人不能扣,更不能伤,必须放她回去传话。既不能得罪许承宇,又不能让计划黄了。
他压着嗓子,故意把声音弄得沙哑,指着许慧冷声道:“你,现在回去找徐慎。告诉他,一个人到这儿来,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他要是敢耍花样,”他指着旁边的张勤勤,“十分钟徐慎不过来,这个女人,我直接弄死她。”
许慧浑身一颤,看向张勤勤,眼里满是焦急。张勤勤嘴里塞了破布,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还不快滚?”虎子低喝一声。
许慧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更糟,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她跑远,旁边的小弟凑过来,满脸疑惑:“虎哥,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真报警怎么办?要不咱追上去……”
虎子斜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暗道:不放能怎么办?真把许承宇的妹妹扣这儿?那不是要钱,是要命。但这话不能跟小弟说。他冷哼一声,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慌什么?她就算报警,警察赶过来也得十几分钟,够咱们办事了。把这女的绑到柱子上去,嘴堵严实点。”
小弟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张勤勤绑在车间中央的铸铁柱子上。
另一边,许慧拼了命地跑回招待所,冲到徐慎房间门口时,连喘气都喘不匀,砰砰砸着门板。
房间里,徐慎和顾航正趴在桌前整理数据,台灯昏黄的光落在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听到敲门声,顾航还以为是服务员送开水,起身拉开门。
门一开,许慧脸色惨白地撞进来,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徐……徐慎……不好了……勤勤被人抓走了!”
“什么?!”
顾航脑子嗡的一声,血瞬间冲上头顶,一把抓住许慧的胳膊:“你说什么?勤勤被抓了?谁抓的?抓到哪儿去了?”
徐慎也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快步走过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慧稳了稳神,把刚才的遭遇飞快说了一遍:“我们去买东西,走到巷子里突然窜出来几个人,都戴口罩帽子,把我们抓到了北边废弃的铸造厂……他们放我回来传话,让你一个人过去,不然就对勤勤下手。”
顾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都跳起来了:“这帮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敢绑人!徐慎,咱们立刻报警,叫警察一起过去!”
“别慌。”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抓了张勤勤却放许慧回来,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只要他没到,张勤勤暂时就是安全的,对方还等着拿她当诱饵。
“顾航,你现在立刻去派出所报警。”徐慎语速极快,条理分明,“许慧,你去楼下找带队的王老师,跟他说明情况,请他跟招待所保卫科打个招呼,更稳妥些。”
“那你呢?”顾航立刻急了,“你不会真要一个人去吧?不行!那帮人一看就是亡命徒,手里肯定有家伙,你一个人去等于羊入虎口!”
“他们要的是我,我不去,勤勤才真的危险。”徐慎语气很坚定,“我过去先拖着他们,不会硬拼。”
“可是……”
“没时间可是了。”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救人要紧,按我说的做。”
顾航知道徐慎说的是对的。他咬了咬牙:“行!你千万撑住,我马上就到!”
徐慎等两人都走了,他走到墙角,拎起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木棍藏在袖口。
废弃铸造车间里,二十多号人散站在各处,手里都拎着砍刀、铁棍,刀刃泛着冷光。虎子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像一头等着猎物落网的狼。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半点迟疑。他一眼就看到了绑在柱子上的张勤勤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看到他进来,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来了。”徐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虎子身上,声音沉稳,“各位是冲着我来的,跟这个姑娘没关系。放了她,有什么账,我跟你们算。”
虎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面对二十多把刀居然还能站得稳。有点意思。
“放她可以啊。”虎子拿出一把弹簧小刀,随手一扔,刀子“当啷”一声落在徐慎脚前,“你自己捅自己两刀,捅完了,我立马放人。”
徐慎看着脚边的刀,没动。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真捅自己两刀,这帮人也未必会放张勤勤。反而失去反抗能力后,只会任人宰割。
“怎么?不敢?”虎子脸色沉了下来,耐心耗光了,“既然你自己不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上!给我往死里砍!出了事我扛着!”
一声令下,十几个小弟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刀刃破空声刺耳。
徐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最前面那人的劈砍,拿出藏在袖口的木棍,抽在旁边一人脸上。他步伐极快,在人群里辗转腾挪,一边躲闪围攻,一边不断用余光留意张勤勤的方向,生怕有人趁乱对她下手。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二十多个人围成圈,砍刀铁棍轮番招呼。徐慎胳膊上很快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巨响!
车间后墙的破窗户突然被砸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风声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虎子的后脑勺上。
虎子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伸手一摸后脑勺,黏糊糊的全是血。
“我操Nm!谁?”他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就见顾航从窗台上跳下来,随即疯了一样冲向张勤勤,手里攥着块锋利的碎玻璃,几下就割断了绑着她的绳子。
“勤勤!你没事吧?”顾航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声音都在抖。
张勤勤嘴一瘪,眼泪瞬间决堤:“顾航……你怎么来了……快走啊……”
“我能不来吗!”顾航拉着她就往后窗拽,“快,从这儿走!”
虎子被砸得头破血流,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顾航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救人,更是火冒三丈,一股子血性直冲头顶。他抄起手里的开山刀,红着眼睛就冲了过去,照着顾航后背狠狠劈下。
“小心!”张勤勤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推了顾航一把。
顾航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步。刀刃“嗤啦”一声划开他的外套,留下一道口子。
“顾航!”张勤勤脸白得像纸,扑过去想扶他。
“我没事!”顾航咬着牙,把张勤勤护在身后,盯着步步逼近的虎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本来想偷偷进来救人,等警察到了再里应外合,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许慧的大喊声:“警察来了!你们跑不掉了!”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呜呜咽咽,越来越近。
围砍徐慎的小弟们瞬间慌了神,动作都慢了下来,纷纷看向虎子。
虎子心里也是一沉。警察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再不走,今天全得折在这儿。捂着后脑勺的伤口,厉声大吼:“撤!都从后门撤,往后山跑!快!”
一声令下,小弟们如蒙大赦,一窝蜂似的往车间后门涌。虎子拎着刀,也转身就要跟着冲出去。
顾航刚把张勤勤护到墙角,他瞥见虎子要跑,心里猛地一紧——这人是带头的,摆明了是冲徐慎来的,今天要是让他跑了,往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阴招。徐慎还在这边被人围着,根本腾不出手来拦。
“勤勤你躲好!”
顾航丢下一句话,没等张勤勤反应过来,他咬着牙猛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虎子面前。
“想跑?先把事说清楚!”顾航眼睛死死盯着虎子。
虎子本来急着逃命,见居然有人敢拦自己的路,本就被砸了一石头的火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他红着眼,手里的开山刀刀尖朝前,照着顾航的腰间就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顾航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刀尖没入了自己的腰侧,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衬衫,顺着裤腿往下淌。
“顾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