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县新都酒店的走廊里,廊灯昏黄,将两侧的房门切割出深浅不一的光影。三楼最里头的那间套房,门缝里漏出的暧昧气息,正一点点漫进这寂静的夜里。
套房里吴汉东半靠在床头,身上只松垮地搭着一件浴袍,他的手正不规矩地落在胡娜的腰肢上。那触感光滑细腻,是年轻女子的那种娇嫩的肌肤,和他这双早已有些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娜窝在他怀里,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慵懒地蹭了蹭吴汉东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吴局长,你今天也太强了!”
吴汉东低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换来怀里女人一声轻哼。他叼起一支烟,胡娜很有眼力见地凑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火。橘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她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动着男人心里的那点欲念。
吴汉东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薄而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说起正事,”他的语气沉了沉,指尖在胡娜的腰上轻轻打圈,“县里整改文明县城的拨款收到了吧?”
胡娜正把玩着吴汉东胸前的浴袍带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收到了,昨天上午县里把款拨下来,怎么了?”
吴汉东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唐县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这次文明县城整改,居然把监督的活儿交给改革办的徐慎了。你想想,咱们环保局,可是这次整改的重点单位,往后啊,一举一动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想从拨款捞点油水,怕是难了。”
这话一出,胡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直起身子,拢了拢滑落的肩带,脸上的娇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焦虑。“那咱们环保局上半年的账怎么办?”
吴汉东“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账上那几万块的亏空,到现在还没填上呢。”胡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抱怨,“往年多好啊,每次文明县城评选,上面拨下来的款子,一部分填补亏空,剩下的咱们还能分点,买点首饰包包,出去旅旅游。今年徐慎来监督,到时候咱们想动手脚,怕是不太容易呀。”
胡娜说着,又往吴汉东身上靠了靠,手指点着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而且啊,吴局,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包包,可是说好了最近就给我买的,限量款,晚了就没了。”
吴汉东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年轻漂亮,身段也好,可骨子里的贪婪,却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贪得无厌”,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不就是个包吗?等这事过去了,别说一个,两个都给你买。”
胡娜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窝进他怀里,手指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可吴汉东没了继续温存的心思,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衬衫。“行了,不早了,我得先走。”他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叮嘱道,“老规矩,我走之后,你等一个小时再离开。这酒店里人多眼杂,别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传出去影响不好。”
胡娜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知道了,每次都这样,跟做贼似的。”
吴汉东没理会她的抱怨,快速地穿好裤子,系上皮带,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心里又是一阵厌烦。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拉开门,又轻轻带上,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胡娜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吴汉东的身影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很快驶离了酒店门口。她的眼神冷了几分,摸了摸自己的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什么情啊爱啊,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她靠着吴汉东,捞点钱,买点奢侈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吴汉东靠着她管账,方便挪用公款,两人各取所需。只是这平衡,怕是要被那个叫徐慎的人打破了。
胡娜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脱下那件丝质睡裙,慢条斯理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美艳动人,可眼底的那点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环保局亏空的账目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个小时后,胡娜也离开了酒店。她特意选了侧门,避开了前台,坐上自己的车,一路疾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吴汉东在南陵县环保局的办公楼里。吴汉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账本,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环保局上半年的收支明细。他烦躁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昨晚胡娜的话。
账上的亏空,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万块,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几年的积蓄,可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大手大脚的人来说,不过是几顿饭、几个包的钱。可现在就是这几万块,像个烫手山芋,扔不掉,甩不开。
往年,靠着文明县城评选的拨款,他们总能轻松把亏空填上,甚至还能从中牟利。可今年不一样了,唐县长把徐慎派了过来监督这次文明县城评选整改,分明是有意为之。这一下,等于断了他的财路,更要命的是,年底审计的时候,环保局的账目一旦被查,那点猫腻,根本瞒不住。
到时候,别说捞油水了,怕是连他这个局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吴汉东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办?
补亏空?他和胡娜这些年挥霍惯了,手里哪里有闲钱填这个窟窿?
要不,干脆跟徐慎低头,送点礼,求求情?把徐慎一起拉下水,让徐慎也一起分一层?
吴汉东摇了摇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徐慎那个人,看着就一身正气,送礼?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落人口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吴汉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快要把烟盒捏扁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这么办!
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渐渐成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内线号码,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胡娜,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胡娜的声音,带着点惺忪,似乎还没睡醒:“好的,吴局,马上就来。”
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吴汉东沉声说道。
胡娜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包臀裙,踩着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她为了账目亏空的事情担惊受怕昨晚没睡好。她声音怯生生的:“吴局,您找我?”
吴汉东抬眼看向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胡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她能感觉到,吴汉东今天的气场,有些不一样。
“账本你都看过了吧?”吴汉东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胡娜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看过了,上半年亏空的那几万块,还是没补上。”
“今年的文明县城拨款,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吴汉东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有徐慎盯着呢,咱们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胡娜的脸色白了白,她抬起头,看向吴汉东,眼里满是慌乱:“那怎么办啊?吴局,年底审计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吴汉东冷笑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查出来,咱俩都得进去!十几年的牢饭,有的吃了!”
这话一出,胡娜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吴汉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吴局,你别吓我啊!我……我可不想坐牢!要不,要不咱们把这些年捞的钱拿出来,把亏空补上吧?就算没钱买包包,没钱旅游,我也认了,只要不坐牢就行!”
看着胡娜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吴汉东心里闪过一丝鄙夷。他拍了拍胡娜的手,示意她冷静:“慌什么?我既然叫你来,就有办法。”
胡娜一愣,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吴局,你有什么办法?”
吴汉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胡娜,声音低沉而阴鸷:“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你敢不敢干。”
胡娜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什么办法?”
吴汉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明天,我会以讨论文明县城整改方案的名义,把徐慎叫到咱们局里来。到时候,财务室的门就开着,记住财务室的钥匙千万别拔下来,就插在锁孔里。”
胡娜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拔钥匙?为什么啊?”
“你别管为什么,照做就行。”吴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徐慎来了之后,我会把他引到财务室附近。到时候,他看到财务室的门没锁,钥匙还插在上面,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进去看看。”
胡娜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反应过来了:“吴局,你……你是想栽赃陷害徐慎?”
“什么叫栽赃陷害?”吴汉东沉下脸,“到时候,咱们把环保局账上的亏空,还有今年拨款丢失的那些钱,全都赖在他头上。就说他监守自盗,趁着来咱们局里的机会,潜入财务室,偷走环保局的钱。”
“可是……”胡娜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能行吗?县里会相信咱们吗?而且,还有财务室里面的监控……”
“监控?”吴汉东冷笑一声,“早不就坏了,报修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来修,这不正好便宜了咱们?财务室外面的监控到时候可是能看到徐慎一个人进了财务室。”
胡娜听得浑身发冷,她看着眼前的吴汉东,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和她温存的男人,变得无比陌生。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狠戾,让她不寒而栗。
“吴局,这……这太冒险了吧?”胡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万一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俩的饭碗肯定保不住,还要坐牢的!我看……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还是自己凑钱补上亏空,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贪了……”
“凑钱?”吴汉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指着胡娜的鼻子,“你凑给我看看?这些年,你买的那些包包首饰,哪一样不是用公款买的?你现在让我凑钱?我告诉你,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走到胡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诱惑:“你想想,这次文明县城的拨款,足足有十几万。只要这事成了,徐慎被踢出去,这笔拨款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亏空补上了,剩下的钱,咱们五五分账。十几万啊,一人就是几万,够你买好几个限量款的包包了,比你辛辛苦苦干几年都强。”
胡娜的心,动摇了。
几万块钱,对她的诱惑太大了。那些摆在橱窗里的奢侈品,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伸出手,就能拿到。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
她咬着嘴唇,犹豫不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吴汉东打断她的话,语气强硬,“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就不会出问题。放心,徐慎那边,我会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脱不了嫌疑。”
他凑近胡娜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还有,你把财务室里那些重要的账本和钱款,提前转移到我办公室来。等事成之后,我再把钱转移走,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咬紧牙关,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知道。”
胡娜浑身一颤,看着吴汉东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吴汉东见她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冰冷:“你好好想想,现在不干,环保局的账目亏空被查出来,咱们俩也是死路一条,一样要坐十几年牢。干了,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你自己选,是想蹲大牢,还是想拿着钱,继续过好日子?”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胡娜的心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吴汉东这是在逼她。可她也清楚,吴汉东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她,早就和吴汉东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好……我干。”
听到这两个字,吴汉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胡娜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才对嘛。放心,只要事成,我不会亏待你的。”
胡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吴汉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蠢女人。
世界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而胡娜就是吴汉东准备的万一。
一旦出问题,他就会找个机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胡娜身上。到时候,胡娜就是替罪羊,而他,吴汉东,依旧是南陵县环保局的局长。
真的出了事,不找她背锅,找谁?
吴汉东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徐慎啊徐慎,你可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吴汉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胡娜低着头,不敢看吴汉东的眼睛,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知道,从她答应吴汉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再也爬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