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身子骤然垮塌,连请数位名医都查不出症结,只含糊说是体虚难愈,白璃心底便生了疑。江旭虽顽劣,却也算不上孱弱,一场风寒高热,怎会耗得这般彻底,连下床都难,眼底还总透着一股莫名的萎靡。
他心思细腻,转念便想起这几日苏琼跟着自己整理药材铺货单的事,那批货里恰好有一味绝嗣药,药性霸道却无色无味,寻常人难辨,大夫也极易误诊为体虚亏损。念及此处,白璃搁下手中账册,起身便往江家名下的铺子去。
铺里的管事见少夫人亲临,连忙恭敬迎上,不敢有半分怠慢。白璃径直让人取来前日的货单底册,又核对了库房现存药材,翻查之际,果然发现那味绝嗣药的记录清晰在册,入库数量与出库记录对不上,分明是少了一份。管事绞尽脑汁回想,只道是前几日苏娘子来帮忙理货时,曾单独看过这味药的存放处,当时只当是她好奇,并未多想。
白璃心头了然,没有多问,只淡淡吩咐管事守好库房,仔细核对账目,便转身回了府。
回到两人的院落时,暖阁里炭火正旺,银壶里的茶水咕嘟作响,冒着袅袅白雾。江让早已从城外回来,正倚在软榻上,见他进门,伸手便将人揽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顺手递过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语气宠溺:“查完了?”
白璃靠在他肩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抬眼看向江让,见他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半点惊讶都无,便知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他轻轻瞥了江让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药,是你故意让苏琼看见的吧。”
寻常时候,这等药性特殊的药材,都被妥善收在库房深处,货单上也会做隐秘标记,从不轻易示人。苏琼初来帮忙理货,若不是有人刻意提点,又怎会精准找到这味药,还能悄无声息取走一份。府中能做主药材铺事宜的,唯有江让。
江让闻言,故作无辜地弯了弯眼,抬手揉了揉白璃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耍赖:“怎会?为夫这般单纯,不过是近日药材铺整理库房,特意让管事把这批货单摆在明面上,方便核对罢了,哪能料到他会留意到这味药。”
这话破绽百出,白璃怎会不知。他忍不住笑了,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江让的胸口,嗔道:“幼稚鬼。”
那日江旭纳妾闹事,对苏琼那般刻薄,江让瞧在眼里,他故意将那味药的货单放在显眼处,又让管事“无意”间提及此药的药性,便是给苏琼一个机会——若他甘愿忍气吞声,便罢了;若他想为自己和荣儿谋后路,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既解了苏琼的困境,断了江旭再添子嗣的可能,免得日后荣儿受欺,又能让江旭得到教训,往后只能依靠苏琼,安分守己,一举多得。
白璃虽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揭穿。江让此举,既是帮苏琼,也是为了江府安稳,更是为了不让这些糟心事再来扰他们的清净。他心中暖意涌动,便不再多言,只安心靠在江让怀里,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你太粘人了,江让。”白璃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想从他怀里起身,毕竟方才在外奔波,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想先去换身衣裳。
可江让却不肯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泛红的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管,就要粘你。”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薄唇轻轻覆上白璃的唇瓣。这一吻,没有白日里的浓烈炽热,却带着满满的温柔缱绻,舌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辗转厮磨间,将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暖阁里的茶香袅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潮红。
白璃起初还想推拒,可江让的吻太过温柔,带着他熟悉的香气,让人难以抗拒。他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揽住江让的脖颈,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吻渐深,江让的手轻轻抚过白璃的后背,替他驱散身上的寒气,动作温柔又珍视。白璃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江让怀里,唇角溢出细碎的轻喘,眼底漾着水光,格外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让才缓缓松开他,鼻尖轻轻蹭了蹭白璃的鼻尖,眼底满是餍足的宠溺:“阿璃,好喜欢你。”
白璃脸颊微红,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嗯。”
苏琼的聪慧与韧劲远超预期,不过两三月光景,便将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绸缎庄、胭脂铺的进项盈亏一目了然,应对管事掌柜的问询也条理清晰,半点不见当初的怯懦局促。白璃悉心指点,江让偶尔抽查,见他行事稳妥,遇事沉稳,竟比预想中还要靠谱几分,心底也暗自点头。
这日暖阁议事,江让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看向白璃眼底满是笑意:“府中诸事已妥,绸缎庄与江南的商线需得亲自去一趟,顺带进些新货。不过……”他话锋一转,伸手揽住白璃的腰,语气宠溺,“我想着带你出去走走,南下沿途风光正好,咱们趁机游山玩水,也算得一场闲游。”
白璃心头一喜,眼底亮了几分。自入江府,虽安稳顺遂,却也鲜少得空远游,听闻能同江让一同南下,自是欢喜,却还是轻声问:“府中之事,妥当吗?”
“放心。”江让点头,“爹娘身子康健,府中内务有爹娘盯着,外头的商铺生意交予苏琼便是,他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断不会出岔子。”他早与江父商议过,江父也知苏琼本事,当即应下,只叮嘱二人在外万事小心。
商议既定,便开始筹备行装。江让特意让人备了宽敞舒适的大船,满载着北上的货物,也堆满了白璃爱吃的点心蜜饯,连他惯用的暖炉、话本都一一备齐,方方面面想得周全。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码头之上舟车往来,人声鼎沸。江父江母亲自相送,反复叮嘱二人注意冷暖,按时回信。江旭身子孱弱,不便前来,苏琼则抱着江荣,早早便候在码头,一身素色锦裙,神色沉静温婉,早已没了往日的卑微怯懦。
见白璃走来,苏琼快步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真切的感激:“阿璃,多谢你这些时日的教导与照拂,若无你,便没有我今日。你与大少爷在外,定要保重身体,府中之事,我定会尽心打理,定不辜负信任。”
这些日子,白璃教他看账理事,给他底气,江让默许他执掌二房产业,护他母子安稳,这份恩情,苏琼记在心底。如今二人远行,他既有不舍,更有感恩。
白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无需这般客气,你本就聪慧,不过是顺势而为。好好打理生意,护好荣儿,守好江府,我们回来,定能看到更好的光景。”
苏琼用力点头,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却连忙拭去,抱着江荣躬身相送。江荣也乖巧地挥着小手,软糯地喊:“叔叔,再见。”
白璃笑着挥手回应,江让则揽着他的腰,轻声道:“走吧,船要开了。”
二人并肩登上大船,船家一声吆喝,船桨划开水面,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人影渐渐变小,直至模糊不见,白璃才转身,扶着船舷站定,望着水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弯成了月牙。
江让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将披风为他系紧,挡住江上的微风,低声问:“怎么这么高兴?”
白璃回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摇了摇头,语气轻快:“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同乘一船,也是这般的光景。那时我还未全然信你,满心都是不安,如今再站在这里,只剩踏实与欢喜。”
江让闻言,眼底也漾开笑意,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吻,轻声道:“那就再去一次江南,回我们定情的地方。”
白璃转身扑进江让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笑着应道:“好啊,去江南,吃藕粉桂花糕,看烟雨楼台,还要和你一起,走遍那里的每一条小巷。”
“都依你。”江让笑着应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
扁舟逐水,晓行夜宿,江让带着白璃一路南下,游遍了江南水乡的温婉,赏过了岭南风光的绮丽,看过了名山大川的壮阔。从烟雨朦胧的苏杭,到繁花似锦的金陵,再到温婉雅致的扬州,每一处景致都留下了两人相依的身影。江让从不愿让白璃受半分累,赶路时选最稳的船,住店时挑最雅致的院,每到一处,必先寻遍当地美食,尽数捧到白璃面前。这般无拘无束的日子过了整整半年,白璃褪去了往日里执掌家事的沉稳,反倒多了几分未出阁时的灵动,眉眼间总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在扬州逗留得最久,足足两月有余。扬州的早茶清甜精致,蟹粉汤包鲜掉眉梢,江让总笑着看着白璃吃,自己倒吃得不多,只一味往他碗里添。白璃本就嘴馋,又抵不过江让的温柔投喂,日日吃得香甜,日子一久,身形便悄悄丰润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