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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子慌乱地收住身体,将手悬停在任雪的肩头上方,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她还活着对不对?”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要是死了,我还费劲给她盖这床被子干什么?”

青冥跟在后面,忍不住干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补了一句:“不愧是我们狐族的,说话的味道都一样。”

玲子完全没把这句冷言冷语听进去。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任雪。

这个平日里有轻微洁癖、最爱干净、连衣服起了个褶子都要理平整的清冷女孩,此刻的指甲缝里,竟然还残留着怎么都洗不净的暗红色血污。

她的右手食指僵硬地弯曲着,像是昏迷前曾不顾一切地死死抓过什么东西。

玲子慢慢伸出手,将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里。

任雪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玲子看着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先是细微地抖动了一下,随后,一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了任雪苍白的手背上。

她慌乱地抬起袖子,想把那滴眼泪擦掉。可刚擦干净,紧接着又“啪嗒”掉下来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发出一点哭声,就这么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青冥斜靠着门框,难得地没有开口调侃,也没有上去劝。

她陪着这丫头走了一路,很少见她这么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之前刚到异界,听见诸葛怀沙和黄丽丽的死讯时,玲子哭得浑身发抖,像个丢了魂的疯子;后来在帝宫,眼看着雨师妾倒在血泊里,她更是连哭的时间都顾不上,只剩下满眼的杀意和疯狂。

直到如今,在这里看到任雪还好好地喘着气,玲子那口硬生生吊在喉咙里、撑到现在的郁结之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

白如梦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玲子用衣袖胡乱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

她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抬头看向白衣男子。

“她的外伤既然包扎好了,为什么还不醒?”

白衣男子如实答道:“她是被魔龙烈天炎的本源龙息正面击中的。五脏六腑严重受损,灵魂也遭受了毁灭性的震荡。也就是因为召唤契约在最后关头,强行替她分走了一大半的致命伤害,这才勉强把这口气给留住了。”

玲子看着他耳后的白毛,恍然大悟。

“你……你就是她用风系灵力召唤出来的那只雪域白狐?”

“我叫白迟。”男子淡淡地自报家门。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的命。”玲子极其认真地低头道谢。

白迟沉默了几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不用谢我。是她先救了我。”

“什么意思?”

“当时烈天炎发狂击碎阵法,她明明自己都已经站不住了,灵力也彻底透支。但她还是把最后凝结出来的一道风灵护罩,强行罩在了我身上。”白迟看着任雪安静的脸,声音有些飘忽,“按照召唤界的铁律规矩,契约召唤物,天生就是替主人分担伤害、替主人去死的肉盾。可主人在生死关头,反过来豁出命去护住一个召唤物……这事,以前没人干过。”

所以,白迟在阵法崩塌的那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拼死把人带回了青丘灵山。

这是他欠这个人类女孩的人情,不需要玲子拿什么名义来替她道谢。

白如梦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透气。

“白迟把任雪送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彻底陷入昏迷。她拉着白迟的袖子,清醒着交代了最后几句话。”

玲子猛地转过身:“她说什么了?”

“她让白迟别管她,赶紧折返回去,去飞羽岛帮你们斗魔龙,铸剑。”

玲子手上的力气猛地一大,不小心将任雪的手指攥得有些变形。

她反应过来,赶紧触电般地松开。

白如梦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她当时就说,你们打不过那条龙,一定全都会死。她还说铸剑之后你们要去和焚天决斗,我准备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下了飞羽岛,焚天帝宫那边已经有斩神剑的灵力不断往出外溢。所以我就凳子焚天帝宫外了。”

青冥转头看了一眼一直老老实实趴在门外廊下的寻灵狐,嘴角一抽。

“白长老,所以……昨晚带路去帝宫摸情况的这只小畜生,他能认识你,知道你的气息,就带着我们朝你这边跑?”

“它本来就是生长在青丘灵山的寻灵兽,我只是借它用一用。”白如梦神色坦然,“只不过它这脑子,确实比你这个当国君的灵活。它知道硬抢肯定死路一条,所以它聪明地先找到了我准备在林子外的车。”

寻灵狐邀功似的冲青冥猛摇那条大尾巴。

青冥气笑了,无奈地点了点头:“行。祖爷爷说得对,我这国君当的,确实不如一只没怎么成人形的狐狸。”

白如梦微微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个称呼依旧极其不满。

“叫白长老。”

“好的,祖……哦不,白长老。”

玲子没心思参与这两人的插科打诨。她的脑子已经重新转了起来。

“白长老,你刚才说昨晚冒死救我们回来,是一场交易。”玲子直截了当地看着他那双金瞳,“你要什么价码?”

白如梦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右手。

“我们白狐一脉,自青丘建国以来便隐居在灵山深处,从不过问、也不参与外界任何纷争。不管是先前的帝君,还是后面的轩辕君,焚天,我们白狐一族从来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也没去向任何人摇尾乞怜地效忠。只是安静的隐居在青丘最隐秘处。”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打破规矩出手?就因为任雪和白迟的羁绊?”

“那只是个契机。但不足以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白如梦掌心翻转,他的手里,平躺着三枚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白色骨片。骨片上用红色的朱砂刻着复杂深奥的远古符号。其中有两枚骨片,从中间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裂纹,显然是作废了。

“我们白狐一族精通占卜。这次出去晚了,是因为我在在决定出不出去之前,我起卦占了三次。”

“第一次占卜,卦象显示,如果我不出手。你们几个会被乱刀砍死在帝宫外。焚天拿着斩神剑,灭了人界。等焚天吸收人界所有力量,实力暴涨后,他会在半年内开启大清洗,屠光异界所有不服从他的种族。我们白狐一族,自然也避不过去,结局是灭族。”

“第二次占卜,卦象显示,我如果只自私地保下任雪,对你们袖手旁观。三个月后,焚天的探子还是会找到青丘灵山的位置。大军压境,白狐一族在拼死抵抗后,也是灭族。”

玲子盯着那唯一一块完好的骨片。

“那第三次呢?”青冥问。

“第三次占卜,便是我现在的选择。我强行插手,把你们这群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捞回来。”白如梦平静地收起骨片,“卦象显示,白狐一族仍然会被卷入这场波及两界的巨大风暴中,但是有生路,唯一的生路在轩辕玲子身上。再往后占卜术的灵宝就破了,这是强行终止我的占卜,我只能三选一。”

“合着这三条路,都没给你们白狐留什么好事?也没给咱们青丘国留下什么好结局。”青冥撇了撇嘴。

“有趣的地方就在于,这第三条路,虽然凶险万分……”白如梦的目光深邃地落在玲子身上,“但卦象的最后,至少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

白如梦拍了拍手。

“所以,别把我想得有多么高尚。我救你们,不是为了去匡扶你们所谓的主持正义,也不是看那个暴君焚天不顺眼。我只是在进行一场豪赌,拿我这一次的出手,去换取白狐一族未来的安宁。”

玲子听明白了:“所以,作为被下注的一方。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目前?还没想好,但是卦象的生门在你身上,你想干什么?人界来客,轩辕玲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