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霄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绝望挣扎的性命,最终只能绝望地收回了爪子,无奈地退回到了断墙的防线后。
让这些人活着,可以降低大阵的力量。
他贸然冲上去,可能适得其反。
“玲子!轩辕玲子!你特么必须给我活着进那扇门!以轩辕家传人,异界下一任帝君的身份!”
玲子背对着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摆了下手,算是回答。
“哎哟哟,真是感天动地的跨种族情谊啊。”影煞头领那黏腻的声音突然从玲子左侧的一根门柱影子里传了出来,“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喜欢硬撑。何必呢?”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极其突兀地从她右侧的空气中响了起来。
“玲子……停下。”
玲子的右脚猛地在半空中僵住了半拍。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说话前那极其细微的停顿,还有每次叫她名字时,总喜欢在尾音上微微压低的独特习惯。
跟沈昱君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差别。
“前面危险。回来。”那声音仿佛带着蛊惑,顺着宫门上方高高的横梁飘落。
“玲子,别再往前走了。”声音又诡异地从她脚下的石缝里传了出来。
玲子死死盯着手中的斩神剑。
剑心深处,那点象征着沈昱君存在的微弱黑色火星,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任何波动。
她胸腔里那颗原本紧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两秒。
她用力握住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她没有回头,更没有被那声音蛊惑,而是冷冷地开了口。
“他要是真在这儿,他绝对不会叫我停下。”
“哦?”影煞头领装出一副诧异的口气笑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在世的时候,不是最喜欢用这种教训小屁孩的语气管着你吗?”
“因为……”玲子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如果真的前面是死局,他只会一脚把我踹开,然后他自己……先一个人过去挡着。”
四周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安静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咻”的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一道极其隐蔽的毒影从玲子脚下的死角阴险地刺出,直取她的脚踝。
玲子这一次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低头去看,身体凭着本能极其惊险地往后退了半步,锋利的影刺堪堪擦着她的靴底落空。
在影煞这片绝对的领域里,视觉不仅是多余的,甚至是致命的错误。
墙壁投下的是影子,宫门投下的是影子,就连她自己呼吸起伏的身体,也在地上拖着一道随时会反咬她一口的影子。
只要她睁开眼去看,影煞头领就能极其轻易地操控光影,让她看到任何他想让她看到的恐怖幻象。
既然看不了,那就听。
玲子强迫自己忽视掉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音。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听觉上。
很安静。远处干涸的海沟里偶尔传来两声碎石滚落的轻响。
然后,是她自己的血,正顺着衣袖和剑柄,“吧嗒,吧嗒”往下滴的声音。
“啪。”
第一滴稍大些的血珠砸落在了她左前方的桥面上。
就在同时,右后方传来一阵极不自然的、极其细微的微风拂过耳边碎发的声音。那是毒影正在高速移动撕裂空气的动静。
玲子毫不犹豫地偏过脖子。
一柄几乎透明的黑色影刀,贴着她颈部的大动脉险之又险地切了过去,带断了几根黑发。
不仅是听觉。
剑刃中,木之息的力量也在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这件代表着生机的灵宝,对任何活物的心跳都极其敏感。就算影煞头领那缩头乌龟把身体全融进了影子里,但他只要还没彻底死透变成鬼,他的心脏就还要跳动,他的血管里就还有肮脏的血液在流!
只要有心跳,木之息就能像雷达一样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生命频率。
玲子像一尊石像一样立在原地,没有动。
鲜血依然顺着她残破的衣角,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每当一滴带着她灵力气息的鲜血落地,那一片区域的毒影就会本能地像遇见了开水的虫子一样,极其嫌弃地避开。
影煞头领极度厌恶直接触碰她身上这股强横的灵力。
她仔细感知着周围。
左侧的空气里,没有心跳。右边的断墙下,也是空的。石桥那破破烂烂的桥面下方,除了阴风什么活气都没有。
他的肉身真身,根本就不在这些用来干扰她的零碎影子里。
玲子依然闭着双眼,脸却缓缓抬起,直直地面向了那扇犹如巨兽之口的最后一道巍峨宫门。
宫门实在是太高大了。在广场边缘残留的几颗用来照明的火晶那微弱光芒的斜拉下,在门槛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深邃且沉寂的巨大黑影。
而那片影子……从她踏上石桥的那一刻起,就极其不自然地,一次也没有挪动过分毫。
找到你了。
老鼠就藏在老鼠洞最黑的那个角落里。
玲子没有立刻爆发出杀招。
她猛地睁开眼,拖着剑继续向前迈步。
就在右脚落地的瞬间,她极其自然地“踩”中了一块本就有些松动的碎砖头。
“喀拉。”
她的脚踝极其逼真地向外狠狠一崴,整个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腿膝盖重重地跪倒在粗糙的桥面上,甚至连手中死死握着的斩神剑,都因为手上的脱力,而在地上滑出了半尺远,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当啷”声。
隐没在宫门阴影下的影煞头领,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但他依然保持着极度的谨慎,没有立刻发动致命一击。
“还在装死呢?”
玲子的左手胡乱地撑住布满泥水的地面,喘着粗气想要爬起来。
“不信你可以过来试试看。”
她试图发力起身。
可刚撑起一半,那条早就透支到极限的右腿膝盖再次一软,“扑通”一声,这一次跌得比刚才更惨,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了泥水里。
这回,倒真不是全装的。
她的右腿,确实已经到了随时会废掉的边缘,疼得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她这极度虚弱、破绽百出的瞬间,那片死寂的宫门下方的阴影,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片影子剧烈地扭动了一下。
紧接着,刚才所有散布在墙壁、桥墩、以及门楼上的零散毒影,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瞬间全部收拢,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成了一杆犹如实质般粗壮尖锐的巨型黑色长枪。
枪尖撕裂黑暗,带着势如破竹的死气,从宫门阴影的最深处悍然探出!
影煞头领那隐没已久的半个上身,也因为这次孤注一掷的全力出击,而被迫从阴影的保护壳里浮现了出来。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杆巨型毒枪,对准了跌倒在地的玲子的后心,面容极度扭曲地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去死吧——!”
长枪如同黑色闪电般刺下。
然而,玲子没有惊慌失措地转身格挡。
她反而极其冷静地,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抄起刚才“脱手”的剑柄,以上撩的姿势,极其精准、暴虐地狠狠砸向了自己脚边,那颗最后一块还在勉强发光照明的微弱火晶。
“啪嚓!”
火晶如同玻璃般碎了一地。
最后一点微光,在这片广场上彻底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