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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穿过几丛灌木,周防看到了站在一处洼地边缘的熟悉身影。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蝴蝶羽织柔和的轮廓,那头及腰的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是香奈惠?

她正微微蹙着眉,紫眸望向身前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找到线索的急切。

看到香奈惠安然无恙,周防心头一松,加快脚步来到她身边。

“香奈惠,没事吧?”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快速打量了她一下,确认没有明显外伤,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你脸色有点白……刚才分开后遇到什么了?”

他说着,鼻子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并不明显,但让周防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协调。

是这井里散发出来的?还是……

“我没事……”‘香奈惠’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手臂上。

“只是刚才用通透世界探查这口井,消耗大了些,头有点晕……而且,这井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但忍很可能就在下面,我们必须下去。”

她说着,抬手指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指尖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周防的疑虑被对忍下落的担忧压过,他点点头,率先来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内一片漆黑,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下方似乎颇为开阔,并非直上直下的狭窄结构,而且隐约有微弱的水声和……某种黏腻的蠕动声传来。

“我先下,你跟紧我。”周防沉声道,纵身跃入井中。

‘香奈惠’紧随其后。

下落过程比预想的要短,不过数息,两人便轻盈落地。

井底比井口宽阔得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底部,但眼前所见,却绝非自然景象。

潮湿的空气中,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重。

四周的洞壁并非岩石,而是缓慢蠕动的血肉;

地面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菌毯的软质组织,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

无数粗细不一的肉须从洞顶和墙壁垂落,如同怪物的内脏。

“这是……!”周防眼神冰冷,日轮刀已悄然握在手中。

他环顾四周,沉声道:“香奈惠,你感觉怎么样?这里的景象……”

他回头看向‘香奈惠’,只见她脸色似乎更白了些,紫眸紧紧盯着周围的血肉墙壁,眉头深锁,表情混杂着恶心、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好恶心……”

‘香奈惠’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一条垂到眼前的肉须,低声道。

“忍他们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这些是我自己的肉啊,啊啊啊,不可以污蔑我!

一个突兀的念头在她意识深处尖叫了一瞬,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

不,我是蝴蝶香奈惠……我是爱着周防明济的蝴蝶香奈惠……

我担心妹妹蝴蝶忍……我厌恶鬼和一切污秽……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她……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我才是‘惑心’……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刚下不久的心理暗示。

渐渐的,那丝不协调的抗拒被彻底掩盖。

她的眼神、表情、气息,都与真正的香奈惠再无二致,甚至连自己都几乎要相信了这个“设定”。

周防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中真实的厌恶,心中那点细微的异样感稍微散去,但担忧更甚。

他走回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状态:“惠,你真的没事?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刚才探查时消耗太大,又被这里的邪气冲击了?”

“真的……没事。”‘香奈惠’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眩晕感。

“只是头有点晕,有点想吐……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太压抑了。我们快点找到忍和失踪的队员,离开这里吧。”

周防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中不忍。

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用【感知】快速扫过前方的道路,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单体鬼气或生命反应。

“前面一段暂时安全。”周防说着,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你保存体力,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还能应对。”

“诶?不、不用了……”‘香奈惠’脸上泛起红晕,连忙摆手,“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周防语气不容置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状态不对,节省体力。快点。”

‘香奈惠’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混合着羞怯、感动和一丝无奈的表情,最终还是轻轻趴到了周防宽阔的背上。

好恶心……被食物背着……

但我是香奈惠,香奈惠不会觉得明济君的背恶心,是温暖安心的……

对,是温暖安心的……

她一边努力维持着“香奈惠”应有的心态,一边将脸埋在周防的后颈处,借以掩饰自己眼中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一丝不属于“香奈惠”的情绪。

周防稳稳地背起她,一手托着她,另一手握刀警戒,迈步朝着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在这片诡异血肉迷宫的另一个维度,或者说,另一个“层面”。

蝴蝶忍单手拄着日轮刀,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正踉跄地走在一条似乎永无止境、两边都是蠕动肉壁的通道中。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混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哈……哈……第几次了……”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气音,“这条路……我到底走了几次啊……一百次?两百次?”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相对“平静”的肉壁上喘息,目光扫过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象。

忽然,她左手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刺痛。

“呃啊!”她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下去,右手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好……又来了……药……药!

她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腰间摸向已经见底的皮囊。

那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混合了高浓度紫藤花萃取物和其他抑制性草药的暗紫色粉末。

这是她被困在这里后,利用身上仅存的材料,冒险提炼出的、用以对抗体内那股不断试图将她“转化”的“猛药”。

没有犹豫,她将最后一点粉末倒入口中,干咽下去。

几乎是同时,她拔出随身携带的、萃取了紫藤花精华的细小针剂,狠狠扎进自己左手手臂的血管。

“啊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双重痛苦瞬间席卷了她。

紫藤花毒对她这个“半转化”状态的身体带来的破坏痛楚,与体内鬼血被刺激后的疯狂反噬交织在一起,如同将她整个人扔进了岩浆与冰窟反复煎熬。

她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翻滚,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软肉中,划出道道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这波几乎要将她意识撕碎的剧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蝴蝶忍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颤抖着抬起左手,看到手臂皮肤下的血管纹路正在缓慢消退,皮肤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用药对抗,都像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下一次……恐怕就撑不住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日轮刀,扶着墙壁,继续向前走。紫眸虽然疲惫,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里……应该就是悲鸣屿先生当时给的情报里提到的,惑心这个恶鬼的血鬼术用法之一——‘笼’了。”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冷静。

“一个无限循环、自我参照、混淆感知的精神囚笼。在没中术的人眼里,我大概一直在原地打转吧……”

但她没有停下。

“那些队员在等着我……姐姐和周防先生一定也在找我……鬼杀队的大家……都在等我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更何况……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身体对人血的渴望正在与日俱增,理智的堤坝在一次次痛苦的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刚才的“治疗”只是饮鸩止渴,下一次鬼化的冲击,恐怕……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软弱的念头甩开,嘴角努力向上弯起。

“以姐姐还有周防先生的能力……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这里,识破这个把戏的。”

“到时候……”

她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紫眸中寒光凛冽。

“你就等死吧,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