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针结束,段老爷子脸上和颈部的震颤慢慢消失,手指的抽搐也缓解了许多。
“老先生醒了。”一直紧盯着段老爷子的管家大叫一声。
“爸,你醒了?你认得出我吗?爸,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段大爷第一个冲到床边,其次是段大姑,她人还没到,哭声就先响彻整个房间。
“爸,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爸……”
床上的段老爷子是醒了,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他的头很疼,疼得他听到哭声就心烦意乱,一挥手,床头柜上的水杯就被扫到了地上。
段老爷子的情绪依旧不稳定,昏睡时还能减轻一些痛苦,只要醒过来,他就会感到四肢无力,间歇性抽搐,呼吸困难。苯巴比妥的中毒后遗症比孟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们先别说话,老先生现在意识还没有恢复,他呼吸有些困难,声带有损伤,应该说不了话,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服用过安坦?”
管家点头,“没错,之前老先生吃的一直是西药,卢大夫给他开了安神汤后,我担心中药和西药一起吃,会影响效果,就把西药停了。”
怪不得呢,昨天来小院给段老爷子把脉的时候,他看着呆滞,但震颤没有今天这么厉害,安坦停了两天,各种副作用和后遗症就出来了。
“今天记得给老先生服用安坦,吃药的次数和剂量慢慢递减,不要一下子停药。”
“好,我现在就给他服药。”
“孟大夫,那我爸的病,你有办法吗?”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这时,段思维突然走上前,随后,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个瓶子。
“昨天下午,我在爷爷的床下面发现了这个药。”
段思维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片,“大家知道这是什么药吗?这个药叫苯巴比妥,可以直接失眠,焦虑,但老年人吃了以后,会有一些副作用,比如焦躁不安,反应迟钝,嗜睡,服用剂量过重,还会导致苯巴比妥中毒,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这里。”
说着,段思维打开另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截塔香。
“大家应该认出这是什么了,爷爷这十多年一直在用的一种香,玉华醒醉香,玉华醒醉香的配方是牡丹花蕊,蔷薇花,龙脑,清酒,但这个香里面还加了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
段思维说完,目光扫过众人。
“鼠尾草,迷迭香,丁香,肉桂叶,都含神经毒性成分,鼠尾草吸入过量,会让人出现幻觉,抽搐,还会影响大脑,神经毒性非常持久。迷迭香高浓度吸入会得偏头痛,还会引发癫痫,丁香,肉桂叶,高浓度刺激三叉神经,诱发剧烈头痛。”
“思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段思维看了眼亲爹,冷冷一笑。
“我暂时不确定苯巴比妥的来历,因为这种药确实是用来治病的,而爷爷一直有失眠问题,他开这种药来吃,并不奇怪。但塔香是定做的,玉华醒醉香的配方,我刚才已经和你们说了,那么,是谁在里面掺了其他香料进去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爷爷下毒?”
段思维把药和塔香放在床头柜上,他偏过头看着吃了一颗安坦后再次昏睡过去的段老爷子。
“我不知道。”
“思维,你确定你爷爷是中毒?”
“我确定,大伯,之前爷爷每次住院治疗,都是你在负责,爷爷去医院检查,我记得做过抽血化验,那怎么没有检查出中毒?”
“我怎么知道,你在怀疑我?段思维,你疯了?你脑子坏了,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你大伯,我会做这种事吗?你怀疑我还不如怀疑你爸,毕竟他是老三,早些年非要去做地质调查,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生意,现在年纪大了,想回来分一杯羹,没门。”
“大哥,我什么时候想分一杯羹了?再说了,爸还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段三爷走到段思维旁边,冷冷地看着段大爷。
“你是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有三个儿子,老爷子最疼思维,所以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婚事,只可惜他没用,薛家那姑娘下乡后也不知道跟谁生了个娃,直接把他甩了,思章去了部队,思远去京市读书,你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但你的三个儿子,你都把他们安排得挺好,怪不得老爷子最喜欢你,我这个当老大的就是冤大头,为这个家掏心掏肺地付出,不及你两三年出现在他面前说上两句好听话。你现在不仅想抢家里的生意,你还想让你儿子陷害我,你够狠毒,还有你,段思维,我说呢,老爷子病倒后,你居然舍得辞掉省城的工作回平川,原来是想夺家产。”
段思维翻了个白眼。
“大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带爷爷去医院做检查时没查出中毒,我没怀疑是你下毒,我只是想让你回忆一下,会不会是做检查的时候出了问题,血样被调换?或者做检查的人被收买?毕竟,这种塔香就是当年你送给爷爷的。”
段大爷本来还想发火,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脸色一变,直接看向妻子。
“塔香怎么回事?”
原来,段大夫人的娘家是做“香”的。
这年头,塔香,线香,锥香,香珠,香丸……都不太好卖,家里已经做起了香皂和香膏,香氛精油。
十多年前,段老爷子的妻子去世后,他因为失眠,就找到段大爷,让他帮忙买一些助眠的香。
段大爷又把这个任务转交给妻子,段大夫人就回娘家,特意给段老爷子定制了玉华醒醉香,这个香,他一用就是十八年。
“我……”段大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根本不懂香,怎么知道香里面添加了其他东西。
“这件事,我得回家问一下大哥,这个香一直是他在负责,但他不可能改配方,肯定是有人把塔香调换了。”
“要不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
“段思维,你真是疯了,段家因为毒药材的事才上过报纸,咱们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如果让人知道你爷爷中毒了,咱们家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生意生意生意……生意重要还是爷爷重要?”
段三爷按住段思维的肩膀,“都重要,但你别冲动,先治好你爷爷,要不要报警,让他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