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房间里,那个长相普通的卓尔精灵女子,代号“阴霾”,是女王派来的眼线。她正在整理今天的记录。
她的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辰时三刻,维拉起床,洗漱,用时一刻钟。”
“辰时五刻,维拉用早餐,吃了三个面包、一碗粥、一个鸡蛋。面包先吃左边的,粥喝了一半,鸡蛋只吃蛋白不吃蛋黄。”
“巳时,维拉召集手下开会,讨论今天的行程。艾琳娜发言三次,内容无异常;另一个手下全程沉默。”
“午时,维拉用午餐,吃了……(此处省略三百字)”
“未时,维拉午睡,睡了半个时辰。期间说了两句梦话,内容是:‘神君……’、‘凭什么……’。具体含义待分析。”
“申时……”
她写得很详细,很认真,一丝不苟。
这是女王交给她的任务:监视维拉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女王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维拉这种有能力、有野心、有手腕的首席顾问。
谁知道她会不会背叛?会不会自立?会不会勾结外人?
在地下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阴霾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光如水。
她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永夜神君。
确实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她是女王的眼线,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再说了,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轮不到她。维拉在前面挡着呢,还有那个艾琳娜,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记录,汇报,等待。
然后,说不定哪天,她也能……
阴霾摇摇头,不再多想。
躺下,闭眼,睡觉。
睡着前,她还在想:明天维拉会做什么?会说什么?会不会去见那个男人?
这些问题,明天自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血海召集手下开会。
“昨晚有什么新情况?”他问。
负责监视艾琳娜的人举手:“那姑娘写了一晚上的信,写了好几封。一封是给咱们的,一封是给女王的,还有一封是备用的。据我估计她也不知道哪封能送到,索性多写几封,广撒网。”
“有创意。”血海点评,“广撒网,多捕鱼,这是做情报的基本素养。”
负责监视维拉的人举手:“维拉一夜没睡,一直坐在窗前发呆。我猜她在想神君大人。她后来躺下了,但一直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睡着。”
“正常。”血海说,“谁见了神君大人不想?我要是女的,我也……”
他及时打住了。
众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负责监视女王眼线的人举手:“那个眼线也没睡,一直在暗中观察维拉。她昨晚记录了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估计连维拉放几个屁都记下来了。”
“很好。”血海说,“让她记,记完我们抄一份。回头等她们回去了,咱们说不定能出一本书,就叫《卓尔精灵使节团内幕:一个眼线的日记》。”
众人笑起来。
“那书名太长了。”有人提议,“叫《她们都在想什么》怎么样?”
“或者叫《维拉和她的手下们》?”
“再或者叫《那个伟大的男人》?”
“你们够了啊。”
血海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他说,“卓尔精灵使节团一共五个人:团长维拉,想勾引神君大人;手下艾琳娜,想干掉团长上位,顺便也想想勾引神君大人;手下阴霾,是女王派来的眼线,暗中监视所有人;还有两个是普通手下,暂时没发现异常,但不排除也有什么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感慨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一团乱麻。你监视我,我监视你,她想干掉她,她想勾引他——复杂得像绕口令。”
众人又笑了。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问。
“按神君大人的吩咐办。”血海说,“继续监视,静观其变。狗咬狗,咱们看戏。等她们咬累了,咬出结果了,咱们再出手。”
“那个告密者呢?”
“昨晚已经派人接触了。给点甜头,让她继续提供情报。记住,只能利用,不能信任。这种人,今天能卖维拉,明天就能卖咱们。”
“明白!”
“还有,”血海补充道,“注意那个女王眼线。说不定她才是最有价值的。毕竟她能接触到女王,知道的东西肯定比那个告密者多。”
“明白!”
血海挥挥手:“散了吧。记住,盯紧点,别让她们闹出什么乱子。咱们是影杀者,不是影看者,光看不够,关键时候要出手。”
众人领命而去。
血海坐在骨椅上,望着窗外的晨光,魂火微微跳动。
他想起了永夜神君的那句话。
“这种小人绝不可信。只能利用,不能信任。”
说得太对了。
卓尔精灵这个种族,几千年都改不了的本性。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谁都不信任谁,谁都想干掉谁。
她们活得不累吗?
血海摇摇头,不再多想。
远处,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新戏码上演。
反正,肯定精彩。
……
第二天一早,永夜城的海港码头就热闹了起来。
不是那种普通的热闹——船只往来、商人吆喝、搬运工扛着货物跑来跑去——而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热闹。
海面上,浪花翻涌,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深海浮上来。
码头上的人们纷纷后退,有人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有人兴奋地踮起脚尖张望,还有人已经开始打赌,赌上来的是什么。
“我猜是鲸鱼!”一个水手说。
“鲸鱼有什么稀奇的?我猜是海怪!”另一个水手说。
“海怪?海怪敢来永夜城?不怕被神君大人做成刺身?”
“那你说是什么?”
“我猜是……你看!”
海面裂开了。
波浪分开,水花四溅,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大海从中间劈开了一样。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宽阔的水道。
水道中,一支队伍正缓缓浮上来。
打头的是一群骑着海马的骑士,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的铠甲是贝壳做的,武器是珊瑚磨的,头盔上插着海鸟的羽毛,看起来既威武又……挺环保的。
骑士们身后,是几头巨大的海龟,背上驮着满满当当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从抬箱子的海龟那吃力的表情来看,肯定不轻。
再后面,是一群海豚,在水面上跳跃翻腾,像是在表演杂技。
它们的背上坐着人鱼侍女,银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舞,歌声悠扬,听得码头上的人们如痴如醉。
然后,主角登场了。
两辆由六头白色海马牵引的贝壳车缓缓浮出水面。贝壳车通体洁白,镶嵌着珍珠和珊瑚,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左边的贝壳车里,坐着一位人鱼女王。珊瑚色长发;眼睛是碧蓝色的,像最清澈的海水;鱼尾是金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精心打磨的宝石。
她穿着一身轻纱,脖子上挂着一条由深海珍珠串成的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右边那辆贝壳车里,坐着另一位人鱼女王。也是珊瑚色长发;眼睛是紫罗兰色的,像深海中最神秘的宝石;鱼尾是银蓝色的,鳞片上隐隐有星光流转。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王冠,王冠上镶着一颗拳头大的蓝宝石,蓝得让人心醉。
两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
码头上,有人看呆了,有人看傻了,有人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是……人鱼?”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不光是普通人鱼,这是人鱼女王!”有见多识广的人压低声音说,“深海海族联盟的两位女王——阿莉娅娜和赛壬娜!她们是姐妹!”
“她们来干什么?”
“你没听说吗?昨天黑暗联盟大会,深海海族联盟也派人来了。今天两位女王亲自驾到,肯定是来拜见神君大人的。”
“拜见神君大人?那也不用搞这么大排场吧?”
“你懂什么?这叫诚意!这叫排面!这叫——你看那珍珠,看那宝石,那都是深海特产的宝贝,一颗就够你吃一辈子!”
“真的?”
“真的。不过你别想了,那些都是献给神君大人的。”
贝壳车缓缓靠岸,两位人鱼女王从车上下来。
下来的那一刻,她们的鱼尾化作了双腿。这是永夜城特制的水陆通行符文的效果,能让海族在陆地上自由行走,时限三天。
阿莉娅娜穿着一身金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海浪的纹路,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的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像是海浪在沙滩上轻轻拍打。
赛壬娜穿着一身银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小的珍珠,走起路来沙沙作响,像是海风吹过贝壳。她的气质比妹妹清冷一些,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是月牙落入海中。
两人身后,跟着一群深海海族的首领们。
虎鲨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壮硕的中年大汉,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脸的横肉。他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砍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他的脸……
怎么说呢,可能是不会变成人形,比例没掌握好,脸盘子太大了,像是被人用擀面杖擀过一样,又圆又扁,配上那双小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穿了衣服的胖头鱼。
章鱼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瘦高个,但瘦得不太正常,四肢又长又软,走路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有八缕细细的辫子垂在脑后,每一缕都微微蠕动着,像是活的。
海蟹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矮胖的汉子,圆滚滚的,像一只竖起来的螃蟹。他的手臂特别粗壮,手指关节突出,像是钳子。走路的姿势也很奇特,是横着走。
没错,横着走。
他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迈着大步横着往前走,旁边的海族纷纷给他让路,生怕被他撞到。
水母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年轻人,皮肤白得透明,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他的身体软绵绵的,走路的时候像是在飘,没有声音。
最神奇的是他的头发是半透明的,在水里的时候会发光,在陆地上虽然不会发光了,但依然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只是他太白了,白得像一张纸,站在太阳底下,几乎要融化了。
娜迦女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妖艳的女子,蛇尾变成了双腿,但走路的姿势还是带着一种蛇类的柔韧。
她的腰肢纤细得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扭动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男性纷纷移开目光——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之后晚上睡不着觉。
海龙王幻化成人形后,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龙角变成了发冠,龙鳞变成了铠甲上的纹路。
他的气势最为强大,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但他的表情有点微妙,感觉像是被迫穿了不合适的衣服,浑身不自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码头,向永夜神殿走去。
码头上的人们纷纷让路,目送他们远去,然后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那个虎鲨王,长得也太……”
“嘘!小声点!人家耳朵好使着呢!”
“那个海蟹王,怎么横着走?”
“人家本来就是螃蟹,横着走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没没,就是好奇……”
“好奇就好奇,别乱说。这些都是神君大人的客人,得罪不起。”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