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君站在观星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永夜城,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夜色正浓,但城里并不安静。港口外贸区那边,章鱼族的酒馆里传来阵阵喧哗:那些夜晚种族正玩得开心,狼人的嚎叫、吸血鬼的笑声、还有灰矮人粗豪的歌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三年了。
从当初带着几千信徒建立据点,到如今这座比凯特帝都还要繁华的巨城;从当初寥寥不足万人,到如今各族来投、万民归心。
永夜神君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是土着部落的聚居区,那些曾经与世隔绝的野蛮人,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永夜城的一等市民。
他想起今天白天收到的消息,又一个异端组织举族来投。这是一支被圣光教廷追杀了三百年的黑暗精灵分支,三百多人,老老少少,跋涉千里,终于抵达永夜城边境。
为首的老族长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神君,我们终于……终于有家了。”
永夜神君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让所有的信徒和异端拥有一个家。”
这是他当初对信徒们许下的诺言。
如今,正在一步步实现。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冥想,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莫萨斯那小子在干什么。
毕竟是刚回来的得力干将,又给他派了那么重的任务,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永夜神君抬起手,指尖泛起幽暗的光芒。他连接上信徒的精神网络,找到了莫萨斯的印记,然后轻轻一划——
面前的黑曜石台面上,暗影水晶亮了起来,渐渐浮现出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卧室,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女的躺在男的怀里,两人都光着……
永夜神君的手猛地一抖,画面瞬间消散。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暗影水晶,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
“咳。”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负手而立。
这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不过也好,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他重新望向窗外的永夜城,把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爱好,没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夜色渐深,观星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永夜神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城墙,穿过千家万户的窗棂,看着他的子民们——
那个狼人酒馆里,一群狼人正围着吧台拼酒,输了的要学狗叫,此起彼伏的“汪汪”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那个吸血鬼贵族的宅邸里,一对年轻的吸血鬼夫妇正在哄孩子睡觉,小吸血鬼不肯睡,闹着要听故事,他父亲无奈地翻开一本《暗黑启示录》儿童版,开始念“创世之初,大暗黑天沉睡于虚无之中……”
那个灰矮人的铁匠铺里,老锤子还在叮叮当当地打铁,他的狼人徒弟在旁边打下手,一边拉风箱一边打哈欠。
老锤子头也不回地说:“困了就回去睡,明天早点来。”
狼人徒弟嘿嘿一笑:“不困不困,师父您都不睡,我哪能睡?”
那个新来的土着部落聚居区里,老族长还没睡,正坐在篝火旁,给族里的孩子们讲他们这一路的故事。
讲他们如何躲过圣光教廷异端灭杀小队的追杀,如何翻山越岭,如何在绝望时看见永夜城的旗帜。孩子们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永夜神君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奴隶,不是对他顶礼膜拜的信徒,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笑有泪,有苦有乐,在这座城里,活得像个人。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想着,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神君!”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观星厅的宁静。
永夜神君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跑了进来。
那是一个卓尔精灵,皮肤微黑,耳朵尖尖,穿着一身魔纹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刀,跑起来像一阵风。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红宝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是他的爱妻莉娜,也是他最早的手下。
“神君!”莉娜跑到他面前,微微有些气喘,“您果然在这儿!我一猜就是!”
永夜神君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莉娜白了他一眼,那双红眼睛里满是嗔怪,“您又一夜没睡吧?”
永夜神君笑了笑,没说话。
莉娜叹了口气,也不多劝——她知道劝也没用。
她挽住他的胳膊,仰头道:“上次您让那些诗人艺术家写的故事小说歌剧,他们都编好了,正在神殿大厅等着您去评判呢!还有凡恩他们也都来了,就等您了!”
永夜神君眼睛一亮:“哦?这么快?”
“可不嘛,”莉娜笑道,“您一句话,他们熬了三个月的夜,眼睛都熬红了。特别是那个写《死灵魔导师凡恩教廷历险记》的,凡恩天天去催稿,把人家剧作家吓得躲家里不敢出门。那剧作家逢人就说,凡恩大人那张半边骷髅的脸往他窗口一探,他腿都软了,能不熬夜写吗?”
永夜神君哈哈大笑:“走,去看看。”
他握住莉娜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已经消失在观星厅。
神殿大厅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三十多个学者模样的人站在大厅中央,有的拿着厚厚的手稿,有的抱着装订好的册子,有的还在紧张地翻看自己的作品,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站着几个气势不凡的人物,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半边颅骨——没有皮肉,只有白森森的骨头,上面还有被圣光灼烧过的恐怖伤痕,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触目惊心。
这是死灵魔导师凡恩,永夜神君座下最先的四大干将之一,圣光教廷悬赏榜上排名第二的“异端”——仅次于永夜神君本人。
一个裹着破烂斗篷的瘦削身影,浑身上下散发着草药和腐肉的混合气味,腰间挂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诡异的液体。
他的脸用一块白帕子遮着,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帕子下面隐约可见流脓的疮口。这是瘟疫巫医卡斯帕,凡恩的老搭档,悬赏榜排名第九。
一个身披黑色羽翼的高大骑士,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柄漆黑的巨剑。他的左眼是一只机械眼,泛着幽幽的红光,左臂也是机械的,黑色的金属上刻满繁复的魔纹。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魔纹刺青,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像一张诡异的蛛网。这是堕天使骑士团长阿尔文,永夜神君最信任的战将之一。
一个头戴王冠的俊美青年,尖尖的耳朵泛着淡蓝色的光泽,身后跟着几个同样俊美的随从。这是海精灵王亚特兰克斯,半年前刚被永夜神君加冕。
还有一个穿着淡蓝色法袍的老婆婆,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智慧光芒。这是元素魔导师梅丽娅,水元素的大师,也是永夜神君的弟子——虽然她看起来比师父老多了。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斗嘴,有的在互相打量对方手里的作品。
“凡恩,”卡斯帕凑到老搭档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的那本《教廷历险记》,写的是什么内容?”
凡恩斜了他一眼,得意洋洋道:“当然是我在圣都大显神威的故事!”
卡斯帕撇撇嘴:“就你?差点被大审判长围殴至死,还好意思说大显神威?”
“那是战术撤退!你懂什么?”凡恩一瞪眼,半边骷髅的脸上闪过一丝光芒,“我当时被几万人围着都毫不畏惧,还和那个大审判长称兄道弟,那叫一个威风!”
“威风?”卡斯帕阴阳怪气道,“就是被人围成了瓮中之鳖?”
“你!”
凡恩气得胡子直翘,正要反驳,旁边传来一阵轻笑。
转头一看,是亚特兰克斯。那海精灵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见凡恩看过来,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凡恩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他最烦这种长得好看的人了。
阿尔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冷峻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他的机械眼不时转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扫描着什么。
梅丽娅走过去,轻声问:“阿尔文大人,您的故事可有参与?”
阿尔文摇摇头,惜字如金:“没有。”
梅丽娅微微一笑:“那您来是……”
“神君召见。”依旧是两个字。
梅丽娅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这位堕天使团长向来话少,能用两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