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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永恒之龙冠 > 第374章 小人物的爱恨情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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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小人物的爱恨情仇(二)

马车在夜色中停靠进驿站时,莫萨斯没有立刻入睡。

他坐在窗边,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着那柄永夜神君赐予的短剑。剑身上那行小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暗夜行路,黎明在望。”

窗外,伦巴第的夜风带着陌生的气息吹进来,夹杂着驿站的马粪味和远处田野里麦秸的清香。老昆塔已经在隔壁房间睡下,鼾声隐约可闻。

莫萨斯放下短剑,指尖无意间触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的动作顿住了。

二十年了。

这枚戒指戴在他手上不过一年,可戒指里装着的东西,却装着整整二十年的记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其中,越过那些整齐的金币和秘典,越过那套精巧的开锁工具,触到了角落里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

他取了出来。

是一枚铁质勋章,拇指大小,边缘已经生了锈迹。那是“骑士之心”学院的毕业勋章,每一个学员都会得到一枚,上面刻着毕业年份和名字。

莫萨斯把勋章放在掌心,就着灯光细看。

“骑士之心学院,第97届毕业生——莫萨斯·哈里维。”

而在名字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划痕,是后来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卡丽”

他的拇指抚过那两个字,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那是毕业前一夜,卡丽偷偷找他刻的。

“你的勋章呢?”他问。

“在这儿。”卡丽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枚,递给他,“帮我刻上你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卡丽笑了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等以后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就知道这辈子最该记住谁。”

莫萨斯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她的勋章,用自己的匕首一笔一划刻下“莫萨斯”三个字。刻完了,他把勋章还给她,她却一把抢过他的勋章,也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才公平。”她说完就跑开了,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月光里。

莫萨斯睁开眼睛,窗外的夜色依旧沉沉。

他把勋章贴在胸口,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是远征北方兽人时留下的,差半寸就刺穿心脏。军医说命大,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没人知道,那道伤是他自己故意迎上去的。

那是在远征军的第二年,他已经在血与火中杀了无数兽人,积攒的功勋足够升任千人长。可每一次战功报上去,批复下来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嘉奖,实职调动永远没有他的份。

他知道是钢铁家族在作梗。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战友们围着火堆喝酒笑闹。有个年轻的骑士凑过来,满脸崇拜地问:“莫大哥,您这次杀了十七个兽人,肯定能升军团副长了,到时候可要关照我们啊!”

他笑了笑,没说话。

能说什么呢?

说你的莫大哥这辈子都别想升迁了?说那些贵族老爷们早就把路堵死了?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一个人走到营地外。月光下,他看见一个女骑士背对着他站着,身材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以为是哨兵,正要开口询问,那女骑士转过身来。

是卡丽。

二十岁的卡丽,穿着学院的女骑士制服,马尾辫高高束起,眼睛还是那么亮。

“莫萨斯,”她笑着说,“我们再比一次吧,这次我肯定赢你。”

他愣住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入学第一年,全校大比,他以第一名的成绩站在领奖台上。人群里有个女学员不服气地喊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挑战你!”

他看过去,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平民女孩,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眼神却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院长哈哈大笑,破例允许他们比试。

三招,她输了。

她站在台上,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手想扶她,被她一巴掌拍开:“我自己能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平民出身,能进骑士学院全靠一个富商父亲倾家荡产地供她。她比任何人都拼命,因为输不起。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缠着他。

“莫萨斯,今天教我剑法!”

“莫萨斯,你为什么每次都赢我?是不是偷偷练了禁术?”

“莫萨斯……其实你人挺好的。”

月光下的卡丽走近他,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其实那天比试,我第一招就想认输了,”她轻声说,“你的剑太快,我根本看不清。可是我不服气,凭什么你天生就是贵族,天生就能得到最好的老师?我们平民要拼多少年才能追上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后来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不是贵族不贵族的问题,是你比我努力。每天早上我起来练剑的时候,你已经练完一个时辰了。晚上我睡了,你还在练。你赢我,不是因为你是男爵的儿子,是因为你配得上赢。”

“卡丽……”

“我喜欢你。”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当年站在台上不服气地要挑战他一样,倔强又坦荡。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贵族,我是平民。可我就是喜欢你。”

他想伸手抱她,可手伸出去,却抱了个空。

眼前的卡丽碎成了月光,消散在夜色里。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站在营地外,夜风吹过,后背全是冷汗。

那是幻觉,他知道。

可他宁愿永远活在幻觉里。

毕业那年,卡丽被父亲一封信叫回家。他送她去驿站,她上了马车,又跳下来,跑回到他面前。

“莫萨斯,你等我。”她死死盯着他,“我回去跟我父亲说清楚,我不想嫁什么子爵,我要跟你走。”

他点点头:“我等你。”

马车走了。

他等了一年。

一年后他游历归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卡丽·埃利斯,难产而死,母子俱亡。

他不信。

一个从小练武的女骑士,身体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壮,怎么可能难产?

他开始暗中调查。

那个叫艾米的小侍女是他花了三个月才找到的。她被赶出侯爵府后流落街头,差点饿死,被他从乞丐堆里捞出来。

“少爷……”艾米瘦得皮包骨头,说话都断断续续,“小姐她……她不是难产,是被人下了毒……”

“谁?”

“老夫人……巴里子爵的母亲……”艾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嫌弃小姐是平民,说不能让平民的血脏了她家的贵族血统。可是老爷子的财产已经到手了,他们就想……就想……”

莫萨斯的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小姐临死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字……”艾米抹着眼泪,“她说……后悔没跟您走,后悔听了父亲的话……她让我告诉您,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

他没听完就起身走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当场拔剑杀回帝都。

可他忍住了。

他去了仲裁处,递交了证据——艾米的证词,他在子爵府后花园挖出的毒药残渣,还有那个给卡丽接生的产婆被灭口前留下的遗言。

接案的骑士是他的老同学,毕业后进了仲裁处,混得人模狗样。

“莫萨斯,”老同学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疯了吗?这是钢铁家族的事!那个巴里子爵虽然只是旁支,可人家姓‘钢铁’!你告他,就是告整个钢铁侯爵府!”

“我有证据。”

“证据有什么用?”老同学急了,“钢铁侯爵府里随便活动一下,你的证据就变成假的!你不但告不赢,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听我的,这事算了,就当……”

“就当什么?”他盯着老同学的眼睛,“就当卡丽白死了?”

老同学被他看得低下头去,讷讷说不出话。

他还是告了。

结果如老同学所料,仲裁处以“证据不足,疑似诽谤”结案,并对他处以罚金,理由是“扰乱社会秩序”。

罚金是他父亲替他交的。老男爵亲自赶到帝都,把一袋金币拍在桌上,一句话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很多酒,最后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儿啊,这世上有些事,不是有道理就能赢的。咱家只是边境小贵族,斗不过那些人的。”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他知道个屁。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在军中被压近二十年不得升迁。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一次次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想用战功换来公道。

如果真知道了,他就不会在远征北方兽人时,故意去迎那道差点刺穿心脏的枪。

那道伤让他躺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每天夜里都会梦见卡丽。有时是他们在学院比剑,有时是她坐在树下看书,有时只是她笑着喊他的名字。

“莫萨斯……”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

可她已经死了快十八年了。

“枯萎之手”的事,他后来查过。

那个臭名昭着的死灵魔导师莫萨斯·克里冈,据说是个疯子,专门研究禁忌的死灵法术,曾在一夜之间让三个城市的人变成行尸走肉。北境那场瘟疫,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鬼。

老昆塔说同名时,他只是笑笑。

可没人知道,他曾经动过念头,想去找那个死灵魔导师。

那是他刚得知真相的那段日子,满腔仇恨无处发泄,恨不能把巴里子爵和他的母亲挫骨扬灰。

他甚至想过,如果找到那个死灵法师,哪怕献上自己的灵魂,也要学一门禁术,把那对母子变成怨灵,永世不得超生。

可他还是忍住了。

不是因为骑士精神——那东西早就碎了。是因为父亲的那句话:“咱家只是边境小贵族,斗不过那些人的。”

他斗不过。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在他三十六岁那年来了。

大皇子里昂要远征北方兽人,广招天下勇士。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功业有什么用?升迁有什么用?他早就看透了。

他只是想离那些贵族远一点,想在战场上痛痛快快地杀敌,哪怕死在兽人的斧头下,也比在帝都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强。

可命运偏偏不让他死。

他在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立下了赫赫战功。按功绩,他足够升任万人军团长了。

可结果呢?

大皇子里昂把他调到身边,给了他一个“次席顾问”的虚衔,好听,没实权。

他明白。

大皇子要拉拢钢铁侯爵巴贝尔,怎么可能重用和钢铁家族有仇的他?

那天夜里,里昂皇子设宴款待有功之臣。酒过三巡,皇子亲自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笑容满面:“莫萨斯,你这次功劳最大,本皇子记在心里了。等将来……将来一定给你升官。”

他跪下来,感激涕零:“多谢殿下抬爱!”

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到营帐后吐得一塌糊涂。吐完了,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就流泪了。

他想起卡丽死前念叨着他的名字。

想起艾米说“小姐后悔没跟您走”。

想起父亲替他交罚金时佝偻的背影。

想起自己在战场上一次次冲锋,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杀敌。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到后来累了,就那样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