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巫师的声音在狂风中扭曲变形,他试图重新凝聚巫力,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调动都迟缓艰涩。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些本该随心所欲流淌的黑色巫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逸散,被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规则一点点剥离。
“是位面意志和元素紊流!”那个独眼巫师的金色瞳孔剧烈收缩,符文在眼珠中疯狂旋转,“而且不止一层!还有空间锚定!他们早有准备!”
阴柔巫师的脸彻底扭曲了,俊美的面容此刻狰狞如鬼。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艾伦,眼神里的轻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你这杂碎……故意示弱?等我出来才发动陷阱?”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附魔长剑。
剑身上,金色的斗气与加持的雷霆之力交相辉映,映得他半边脸孔明灭不定。他嘴角那抹笑容依旧在,却多了几分冷冽的杀意。
“欢迎来到凯特帝国,外域的贵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波尔博兹周身燃起金色的神圣火焰,杜尔兰德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圣光法阵的虚影,安雅的手指再次搭上银色圣琴的琴弦,就连那些刚才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的骑士们,此刻也咬着牙,拄着剑,一点点站了起来。
飓风巫师环顾四周,眼神闪烁。他感受到了,这些土着虽然实力远不如自己,但此刻在结界的压制下,他们悍不畏死的气势竟隐隐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更可怕的是,那个叫艾伦的贵族,从始至终都没有慌乱过一分一毫。
“撤!”他猛地咬牙,吐出这个字。
“什么?”漠土巫师愣住了,“大人,我们……”
“我说撤!”飓风巫师双手一挥,黑色狂风瞬间卷起三名巫师,身形开始模糊,“结界困不住我们太久,但硬拼下去,天知道这些土着还藏着什么后手!”
空间扭曲,五道身影化作黑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杜尔兰德缓缓放下双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向艾伦,声音沙哑:“公爵,你刚才故意放他们走的?”
艾伦收回长剑,轻轻点头:“困兽犹斗。他们若拼死一搏,我们这边至少得死一半人。况且他们其实被空间锚锁定,现在他们没逃脱,其实中了我的空间魔法陷阱,在我设置的位面意志空间里,逃不掉……”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依旧混乱的城墙方向,“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让他们先玩玩,等我们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
波尔博兹冷哼一声,收起自己的圣剑:“公爵大人好算计。不过那飓风巫师说得没错,你的确是示弱了。连我都被你骗了过去。”
艾伦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召来亲卫,沉声道:“传令下去,内城战场的残敌务必清剿干净,多抓活的。另外,通知梅林大师,魔力稳固困住那些巫师的空间,别出问题。”
亲卫领命而去。艾伦转过身,目光投向皇宫深处的方向,那里,芬兰妮公主和伊莎贝拉已经退入安全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愧疚,大步朝城墙方向走去。
城墙上,战斗已经白热化。
赛得里克元帅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出好几个缺口,但他依旧站在最前线,嘶哑着嗓子指挥着防线。
阿提拉法师也好不到哪去,法袍上溅满了血,手中的法杖每一次挥动,都有一道雷电劈向城下疯狂的瓦伦军和拜伦叛军。
卡恩的雇佣兵们伤亡惨重,但好在罗格比带着那十几个亲卫加入后,多少稳住了阵脚。
这些被傀儡术控制的瓦伦军精锐,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一次次撕开昔日同僚的进攻。
“顶住!”卡恩一剑砍翻一个冲进来的瓦伦士兵,回头怒吼,“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塞缪尔大主教骑在纯白的战马上,身后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
他们如同金色的洪流,狠狠撞入叛军侧翼。
拜伦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血猼巫师,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他们被巫师大人们缠着会困在内城吗?”
血猼巫师舔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急什么?圣殿骑士团再强,也不过三百人。你手下还有两万精锐,加上三万瓦伦傀儡军,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血猼巫师猛地抬手,墨绿色琉璃瓶中的血雾翻滚得更剧烈了,“让瓦伦军全力攻城!圣殿骑士团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捏碎琉璃瓶,血雾瞬间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朝着圣殿骑士团激射而去。
塞缪尔大主教眼神一凛,猛地高举权杖:“圣光庇佑!”
白金色的光芒如穹顶般笼罩住所有骑士,血线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但塞缪尔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巫师实力不差……!”他咬牙低吼,“全体听令!结圣光战阵!不惜一切代价,冲垮叛军!”
战鼓震天,杀声四起。
城墙上,伊莱和格瑞尔的无主部队在赛得里克和泰戈尔的指挥下,终于稳住了阵脚。
他们与圣殿骑士团遥相呼应,一点点将叛军的攻势压了回去。
拜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拔剑,指向城墙上的赛得里克,嘶声怒吼:“给我杀!谁杀了那个老东西,封公爵!”
重赏之下,叛军的攻势再次猛烈起来。
就在这僵持之际,皇宫正门突然洞开。
艾伦公爵骑着战马,缓缓走出。身后,是五百名装备精良的帝国精锐,以及杜尔兰德率领的四十名净化法师。他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天平。
拜伦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喃喃:“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飓风巫师呢?”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拜伦。
金色的斗气在剑身上流转,映得他整个人如同战神降世。
“叛贼拜伦,勾结外域巫师,刺杀皇子,祸乱帝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艾伦·辛迪亚,以帝国公爵之名,宣判你死刑。”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拜伦的方向冲锋而去。
身后,五百精锐紧随其后,金色的洪流与圣殿骑士团汇合,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撞入叛军阵中。
远处指挥结阵困守的卡恩看着这一幕,突然咧嘴一笑,回头冲着自己的雇佣兵们吼道:“兄弟们!公爵大人亲自上阵了!咱们也不能怂!跟我冲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战局彻底逆转。
拜伦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血猼巫师,却见那巫师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身形竟开始缓缓变淡。
“你……”拜伦瞳孔猛缩,“你要抛下我?”
血猼巫师没有回答,只是舔了舔嘴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任务完成了,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拜伦如坠冰窟。
他猛地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金色洪流,看向城墙上那个目光冰冷的老帅赛得里克,看向皇宫门前那个举剑冲锋的年轻公爵,突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癫狂。
“好……好得很!”他猛地举起剑,指向天空,“我拜伦·凯特,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得像凯特家的子孙!”
地行龙长嘶一声,迎着金色的洪流,发起最后的冲锋。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艾伦的长剑与拜伦的剑锋在半空中相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两人错马而过,同时勒马回身,再次冲锋。
十招过后,拜伦的剑被震飞,艾伦的长剑直指他的咽喉。
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一幕。
拜伦惨然一笑,闭上眼睛。
艾伦盯着他,目光复杂。许久,他缓缓开口:“你勾结巫师,罪无可恕。但念在你是先皇家血脉,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收回长剑,翻身下马,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扔在拜伦脚下。
拜伦睁开眼睛,看着脚下的短剑,又看了看艾伦,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艾伦公爵!我拜伦输得不冤!”
他弯腰捡起短剑,深吸一口气,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后退几步,仰面倒下,眼睛依旧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艾伦沉默片刻,弯腰合上他的眼睛,起身,高举长剑,声震四野:“叛贼已诛!降者免死!”
战场上的叛军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紧接着,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城墙上,赛得里克元帅扶着墙垛,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看向泰戈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远处,圣殿骑士团的旗帜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塞缪尔大主教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幕,缓缓放下权杖,闭上了眼睛。
内城深处,芬兰妮公主和伊莎贝拉等人站在安全屋的窗前,听着渐渐平息下来的喊杀声,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而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梅林大师站在窗前,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战场上的火光。
他缓缓转头,看向内城某处角落——那里,似乎有天灾组织的成员正朝着帝都外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抬手按在魔法通讯器上,轻声开口:“公爵大人,天灾组织的人跑了。”
艾伦的声音很快传来:“跟紧了,别打草惊蛇。等他们回到老巢,再一网打尽。”
梅林点点头,眼中的光芒渐渐变得深邃。
夜色降临,帝都的火焰终于被扑灭。
空地上卡恩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喝着麦酒。罗格比坐在他旁边,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正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发呆。
“想什么呢?”卡恩递过去一壶酒。
罗格比接过,狠狠灌了一口,苦笑:“想我那些兄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就成了傀儡。”
卡恩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巫师。”
罗格比没有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远处,艾伦公爵站在皇宫门前,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走,血迹被冲刷干净。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伊莎贝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艾伦转头看向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吧?”
“没事。”伊莎贝拉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还好吗?”
艾伦沉默许久,缓缓点头:“还好。”
伊莎贝拉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看到了战场上他眼中的那丝愧疚,也看到了他下令追击巫师时的决绝。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什么,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艾伦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而更远的地方,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