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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群山绵延千里,层峦叠嶂、林深瘴重,横亘在南北疆域之间,成为隔绝大华王朝与南蛮地界的天然天险。

而坐落于南岭腹地要道之上的蒙那城,是整片南岭山脉防线中规模最大、防御最坚固、驻军最多的核心重镇,亦是南蛮镇守南岭关外防线的最高指挥中枢。

此城依山而建、扼守险隘,城墙由山中坚硬青石垒砌而成,高大厚重、壁垒森严,城墙之上箭楼林立、拒马排布、烽燧整齐,常年旌旗猎猎、甲士巡守,牢牢锁是南北往来的必经要道,战略地位举足轻重,堪称南蛮南疆国门的第一道屏障。

城内常年屯驻五万精锐蛮兵,皆是久经山林作战、熟稔南岭地形的本土劲卒,战力彪悍、擅长山地伏击与雨林作战,守护着整片南岭防线的安危,掌控着关外所有哨探、斥候、暗桩的调度权限,南疆所有边防军情、战事调度、布防指令,尽数由此城传出。

此刻,蒙那城主府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穆凝重,一场关乎整个南岭边防安危的紧急军事会议正悄然召开。

宽大巍峨的军帐宽敞恢弘,帐柱粗壮结实,悬挂着一幅幅手绘的南岭山川地形图、边关布防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山林隘口、驻军点位、哨探方位与河道要道。

帐内两侧整齐伫立着各级将领、校尉、队官,人人身披制式战甲,腰佩弯刀长矛,身姿挺拔肃立,神色冷峻严肃,无一人敢随意异动、窃语喧哗。

帐中烛火通明,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一众南蛮将领肃穆的面容,也将帐内紧张压抑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今日是南岭边防例行大典点卯之日,所有驻守蒙那城、分管各处隘口、哨卡、巡山队伍的大小军官,皆奉守将军令,尽数齐聚中军大帐听令议事。

负责此次整点点名、清查到场人员的是军中专职掌籍的文职官员,此人素来细致严谨、一丝不苟,执掌全军名册考勤、军务登记多年,从无疏漏差错。

他手持厚重的军职名册,立于大帐正中,对照名册逐一唱名核验。

一声声沉稳的点名声在寂静的军帐中缓缓响起,帐下将领、队长依次应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铿锵有力。

从高阶副将、参将,到中层校尉、哨官,再到基层带队的各路队长,层层核验、逐一清查,无一缺漏、无一迟到。

整个点卯过程井然有序,全程无人缺席、无人拖沓,直至名册即将核查完毕,唯独一名在册的带队队长始终无人应答,空荡荡的营帐之中,唯独缺了这一道应声。

掌籍官员不敢懈怠,再次反复核对名册、抬头清点帐中人数,逐一对照官职、人名、职级,反复清查三遍,确认绝非自己疏漏错报,也无人隐匿未应,确确实实少了一人。

他神色愈发严谨,收起名册,躬身快步走到主位之前,对着端坐帅位的南蛮守将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且沉稳,低声据实禀报道:

“启禀将军,全军各级军官点卯完毕,尽数到齐,唯独一人缺席,未曾到场。”

主位之上,坐镇蒙那城、总领五万南岭守军的南蛮守将端坐帅椅,一身黑金镶边的厚重主将战甲威严凛然,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常年带着镇守边关的凛冽煞气与沉稳城府。

听闻此言,他原本平稳平静的眉眼骤然微微一蹙,眉头浅浅拧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诧异。

南岭边防军纪森严,点卯议事乃是军中铁规,无故缺席军议、迟到旷点乃是重罪,寻常将士绝不敢轻易触犯。

今日全军齐聚、无一人敢懈怠缺席,偏偏有人顶风违纪,无故缺席紧急军议,让他心中瞬间生出几分愠色。

他沉声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冷峻:

“是何人缺席?哪个队长未至?”

掌籍官员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实回道:

“回将军,缺席之人,是驻防西山隘口的蚂蚱队长。”

话音落下,他微微顿首,补充了一句无人不知的关联。

“正是将军您的妻弟。”

此话一出,寂静肃穆的中军大帐隐隐掠过一丝细微的暗流,帐下一众将领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抬头言语,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蚂蚱队长身为守将至亲,背靠权贵,在军中素来比普通队长更为随性,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守将闻言,拧起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眼底的沉郁更重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胸中愠色压下,终究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亦有几分刻意的公允沉稳。

他抬手摆了摆,淡淡开口道:“罢了,不必管他。军纪自有定罚,事后再行处置。诸位落座,即刻召开军议,商议南岭边防要事。”

话音落定,帐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众将依令落座,无人再敢分心走神,尽数凝神屏息,专心聆听军令部署。

这场关乎整个南岭布防、哨探调度、边境戒备的军事会议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

守将逐一通报近期边关异动、大华敌军动向、各处隘口布防漏洞,重新调整五路巡山兵马的驻防点位,增设林间暗哨、夜间巡防队伍,严令各关口昼夜戒备、不得松懈,再三叮嘱全军提高警惕、严防敌军偷袭渗透。

一众将领认真聆听、谨记军令,纷纷领命应答,逐一确认各项防务部署。

待所有军务尽数商议完毕,各项指令尽数安排妥当,所有将领领命退下,中军大帐之内的人流渐渐散去,原本拥挤肃穆的大帐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此时,帐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下来,白日的天光尽数被厚重的乌云遮蔽。

自清晨起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冷雨,经过一个时辰的蔓延,势头愈发汹涌滂沱。

细密的雨丝早已化作倾盆雨幕,狂风裹挟着密集的冷雨疯狂肆虐南岭山野,风雨呼啸翻涌,拍打着中军大帐的帐布,发出哗哗的轰鸣声响,连绵不绝。

山间南下的湿冷风雨夹杂着北方袭来的残余寒气,两股冷意交织相融,化作刺骨的凉风,顺着帐帘缝隙、门窗缺口不断灌入帐内。

守将独自缓步走出中军大帐,立于帐外高台石阶之上。

凛冽的风雨迎面袭来,冰冷的雨丝狠狠打在他的脸颊、眉眼与战甲之上,凉意刺骨、浸透肌肤。久经沙场、早已寒暑不惊的他,面容平静无波,神色淡漠如常,脸上没有丝毫风雨侵袭的动容,亦无半分情绪起伏,目光沉沉望向烟雨茫茫的南岭群山深处。

漫天雨雾笼罩千里山林,视野朦胧一片,原本清晰的山川隘口尽数隐没在灰蒙蒙的雨幕之中,天地间只剩风雨呼啸的肃杀景象。

他静静伫立在风雨之中,任凭冷雨拂面、寒风吹身,久久沉默不语。

纷乱的风雨声中,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与疑虑,轻声喃喃开口:“蚂蚱今日为何迟迟未至?按照他驻防西山隘口的路程脚程,昨日收尾换防,今日卯时便该准时归城点卯,绝无延误道理。”

站立在侧、未曾离去的一名心腹副将听闻此言,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轻声宽慰开口:

“将军属下揣测,西山隘口路途平坦、并无险阻,按正常脚程,他确实理应今早准时归城。”

“今日大雨突降,山间路滑,想来大概率是昨夜值守结束,回城途中随性贪杯,在山下村镇饮酒过量,睡过了时辰,故而误了今日点卯军议。”

副将所言,是最寻常、最稳妥、最无伤大雅的猜测,也是军中众人最容易默认的缘由。

可守将听完,却并未有半分释然,反而眼底的沉郁愈发浓重,神色依旧凝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不安:“若仅仅是醉酒误点,那倒是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触犯军纪,迟到旷点,依军法惩处十几军棍,惩戒一番便可了事,算不上大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低沉凝重,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可若并非醉酒误时,那事情,就棘手难料了。”

一旁副将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听懂了守将的言外之意,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惊疑问道:

“将军的意思是……蚂蚱一队人马,怕是在路上遭遇不测,被大华的探军、先锋队伍掳走了?”

守将抬眼望向烟雨迷蒙的远方,目光深邃凝重,望着茫茫南岭群山,语气沉沉,带着无尽的不确定与深深的戒备:

“目前尚且不好定论,无法确定实情。”

“你也清楚此前传回的所有探报军情,大华王朝此番大举南征,意图南下越岭。”

“他们的数十万大军主力虽尚未完全穿越南岭山脉天险,没有尽数压至我蒙那城防线之前,但已有近十万大华精锐兵马,日夜兼程、悄然向南岭边境方向潜行逼近。”

“此前我军遍布山林的暗哨、探子一直牢牢监视着大华大军的动向,对方行军轨迹、驻扎点位、推进速度尽数在我掌控之中,一切尚且可控。”

“可就在短短两日之内,那十万大华兵马的踪迹凭空消失,彻底隐匿在南岭深山密林之中,无迹可寻、杳无音讯,所有哨探尽数探查不到半点痕迹。”

说到此处,守将的语气愈发严肃,暗藏滔天危机:

“今日整场军事会议,核心要旨便是向全军传达这一紧急军情。大华大军踪迹不明、隐匿深山,是最大的隐患。”

“我传令各处关口、所有队伍严加戒备、昼夜巡查,正是为了防范敌军隐匿潜伏、暗中渗透、伺机突袭。”

“如今深山之中敌军暗藏、杀机四伏,偏偏负责西山隘口巡防、掌控西山要道军情的蚂蚱小队无故失联、逾期不归,寻常醉酒误事是小,若是牵扯到大华敌军潜伏渗透,便是关乎整座蒙那城、整个南岭防线的天大危机。”

风雨愈发狂暴,呼啸的风声裹挟滂沱冷雨,回荡在空旷的军营之中,为这份未知的危机,更添了几分肃杀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