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通道”的瞬间,外界那毁灭性的能量咆哮与灵魂层面的压迫感骤然减弱,如同从狂风暴雨的甲板跌入了闷热却相对平静的船舱。冷千礁五人或趴或跪,在覆满晶尘的地面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味。皮肤上布满了被能量乱流灼伤的红痕与水泡,衣物焦黑破损,魂海更是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般刺痛、空虚。
冷千礁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避风盘”。圆盘已经彻底黯淡,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失去了所有光泽,甚至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中心的“净源”碎片和“地火圣辉晶”也光芒微弱,尤其是“地火圣辉晶”,核心那点银光几乎难以察觉,仿佛耗尽了力量。他小心地将它们取出,握在掌心,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极其缓慢地、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稀薄的、相对平和的能量进行恢复,但这需要时间。
“大家……情况如何?”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银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清明。她先检查了一下冷千礁的状态,才道:“魂力透支,外伤不少,但没伤到根本。晶语者?”她看向一旁。
晶语者正靠在一块凸起的、光滑的黑色金属残骸上,闭目调息,手中水晶球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还算稳定。“我还好,只是维持解析和记录消耗过大。燧石?坚石?”
燧石和坚石两位岩裔战士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他们石质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焦痕,石甲也破损严重,但岩裔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们看起来状态相对最好。“皮外伤,死不了。”燧石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有点……饿。”
他们携带的大部分补给,都在刚才的亡命冲锋和能量乱流的冲击中遗失了,只剩下贴身携带的少量应急物品和摩卡长老给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先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冷千礁从仅剩的一个小皮囊里倒出几颗岩裔秘制的“凝气丸”和“生肌膏”,分给众人。药效虽好,但数量有限。
简单的包扎和服药后,众人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在的“通道”,实际上是一条位于两块巨大无比、倾斜插在地面的暗色金属板之间的狭窄缝隙。金属板表面布满了奇异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又高温熔融后的扭曲纹路,边缘锋利,散发着微弱的、与星陨峡辐射同源但更加古老沉郁的能量波动。缝隙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弥漫的、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清尽头。地面是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晶尘,其中混杂着细小的金属碎片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残渣。
空气异常沉闷,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臭氧和某种类似腐败植物混合尘埃的味道。光线极其昏暗,主要来自那些晶尘和金属残骸自身散发的微弱荧光,以及上方灰雾中偶尔闪过的、不知来源的暗红色或惨白色光芒。
这里就是“战争废墟区”。上古那场毁天灭地大战的垃圾场,时光与能量共同作用下的畸形产物。
“能量读数相对稳定,但属性极其混杂。”晶语者已经重新激活了水晶球,虽然光芒黯淡,但基础功能尚在,“金属辐射、残留的亡灵波动、混乱的空间涟漪、甚至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但都不是正常的生命形态。大家小心,这里的一切都可能充满未知的危险。”
“巨岩他们……”坚石望向“通道”入口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有一层不断缓慢旋转的、浑浊的能量屏障。
冷千礁沉默了片刻,拳头握紧又松开。“我们无法回头。相信他们。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前进,找到通往‘古熔核心’的路,完成使命。这样,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银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根据进入前的方位判断,‘古熔核心’应该在我们此刻位置的东南方向。”晶语者看着水晶球上勉强维持的方向指示,“但废墟区地形复杂,能量场扭曲,直线前进几乎不可能。我们需要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我来探路。”燧石自告奋勇,他的岩裔体质对岩石和金属结构的感知有天然优势,“坚石,你保护晶语者先生和冷先生他们。”
五人稍作整顿,便沿着金属板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缝隙曲折蜿蜒,时宽时窄,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金属斜坡,时而需要低头钻过被挤压变形的金属骨架。沿途所见,无不触目惊心:高达数十丈、仿佛被无形巨刃斜斜劈开的金属山峰;半埋在地下的、形似巨兽头颅、眼眶中依旧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金属造物残骸;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早已锈蚀成一体的、不知用途的巨大管道和齿轮阵列;甚至还有一片区域,地面覆盖着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状液体,液体中浸泡着无数细小的、仿佛昆虫又像机械的残破零件,微微蠕动,令人作呕。
空气中那股混杂的能量场时刻影响着他们。冷千礁感觉到左肩的“誓约”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在持续对抗着环境中无形的侵蚀。银玥的星辰魂力在这里也受到压制,光芒黯淡。燧石和坚石的石质皮肤似乎对某些辐射有天然的抵抗,但行动也变得有些迟缓。
“看前面!”走在前面的燧石忽然停下,压低声音。
前方缝隙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相对宽阔的、由数块巨大金属板交错支撑形成的“大厅”。大厅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深坑。深坑边缘,矗立着几根歪斜的、布满符文的金属立柱,立柱顶端,悬浮着几颗拳头大小、内部不断有暗红色闪电游走的浑浊晶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在深坑底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活动的东西!
那似乎是……人形?但动作僵硬,步履蹒跚,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盔甲的碎片,皮肤呈现出死灰或暗紫色,眼眶中跳动着微弱的、幽绿色的魂火。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坑底游荡,偶尔碰撞到彼此或周围的残骸,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亡灵能量侵蚀、又受到这里混乱能量场影响而‘活化’的上古战士遗骸……”晶语者倒吸一口凉气,“它们可能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而且被这里的能量浸润了无数年,恐怕不好对付。”
“能绕过去吗?”冷千礁问。
燧石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摇头:“这个‘大厅’是必经之路,其他方向要么是死路,要么被更危险的能量湍流封锁。深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想要过去,要么从边缘极其狭窄的金属栈道绕行(随时可能坍塌),要么……就得从这些‘活尸’中间穿过去。”
就在这时,深坑中一具离他们较近的“活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幽绿的眼火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缝隙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坑底所有的“活尸”都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齐刷刷地转向他们!幽绿的眼火连成一片,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瘆人。
“被发现了!”坚石低喝,握紧了武器。
“准备战斗!节省魂力,用物理攻击和精准打击!”冷千礁迅速下令,同时将黯淡的“净源”碎片握在左手,试图用它微弱的光芒驱散一些亡灵气息,右手的冰晶短刃已然出鞘。
“活尸”们开始行动了!它们迈着僵硬却异常迅捷的步伐,手脚并用地朝着缝隙入口爬来!更麻烦的是,那几根金属立柱顶端的浑浊晶球,也开始闪烁起来,一道道细小的暗红闪电开始在晶球间跳跃,似乎在积蓄能量!
“那些晶球是防御或警报装置!必须先打掉!”银玥清喝一声,抬手射出一道凝聚的星光箭矢,直取最近的一颗晶球!
“砰!”星光箭矢击中晶球,爆出一团电火花,晶球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但并未破碎,反而激怒了它!一道更粗的暗红闪电反击而来!
银玥侧身躲过,闪电击中后方金属板,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
“它们对能量攻击抗性很高!”晶语者快速分析,“物理破坏!攻击晶球与立柱的连接处,或者核心符文!”
燧石和坚石已经冲了出去!燧石挥动矿镐,狠狠砸向一根金属立柱的基座!坚石则用盾牌护住燧石,抵挡着扑上来的“活尸”和零星射来的闪电。
“铛!”矿镐与金属立柱碰撞,发出巨响,火花四溅,但立柱只是晃了晃,异常坚固。
冷千礁和银玥也加入了战斗。冷千礁的冰晶短刃带着凛冽寒气,精准地刺入“活尸”关节或眼眶,寒气能暂时冻结其行动,但难以彻底摧毁。银玥的细剑则更加灵活,星力凝聚于剑尖,每一击都能在“活尸”身上留下深深的、冒着黑烟的伤口,但数量太多了!
更多的“活尸”从坑底涌出,仿佛无穷无尽。那几颗晶球的闪电攻击也越来越密集。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影刃的声音(冷千礁仿佛幻听般想起)似乎在耳边提醒。必须找到关键!
冷千礁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那几根金属立柱和它们围拢的深坑中心。他注意到,所有“活尸”似乎都是从坑底某个特定的、被阴影笼罩的区域爬出来的,而几根立柱的能量,似乎也在向那个区域隐隐汇聚。
“那个坑底中心!可能是这些‘活尸’的源头,或者控制节点!”他对银玥喊道,“掩护我!我下去看看!”
“太危险了!”银玥急道。
“没时间了!”冷千礁已经看到,又有一大波“活尸”正从坑底爬出,其中几个身形格外高大,身上残留的盔甲也更加完整,气息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魂力注入双腿,同时催动左肩“誓约”印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涌现。他纵身一跃,避开几道闪电和扑来的“活尸”,踩着倾斜的金属板和凸起的残骸,几个起落,竟朝着深坑中心直扑下去!
“千礁!”银玥惊呼,想要跟上,却被更多的“活尸”缠住。
冷千礁落入坑底,脚下是松软的、混合着骨渣和金属碎片的灰烬。他立刻朝着那个阴影笼罩的区域冲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里并非阴影,而是一个直径约丈许的、不断旋转的暗灰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具更加庞大、身披破碎金色铠甲、手持断裂巨剑的骷髅半跪在那里,骷髅的头颅低垂,但空洞的眼眶中,两点暗金色的火焰正剧烈跳动着!所有的“活尸”似乎都受到它的无形牵引,而那几根金属立柱的能量,也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它体内,维持着那个能量漩涡和“活化”遗骸的运转!
这是一具更加强大的、可能保留着部分生前意志和力量的“尸骸统帅”!
似乎是感应到了冷千礁的靠近,那骷髅统帅猛地抬起了头颅!暗金的眼火锁定了他,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同时,它手中的断裂巨剑,竟然自行漂浮起来,剑身残留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气,撕裂空气,朝着冷千礁当头斩下!
剑气未至,那恐怖的杀意和死亡气息已经让冷千礁的魂海几乎冻结!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