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礁几乎是踩着“清道夫”追兵的尾巴尖,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区。身后激烈的战斗声(主要是熔岩蜥蜴愤怒的咆哮和能量爆炸声)已经逐渐被岩层阻隔,变得模糊不清,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将速度提到极致,朝着与燧石、坚石约定的汇合点狂奔。
他选择的路线尽量避开主矿道,专挑那些狭窄、崎岖、能量残留少的天然缝隙和废弃支道。左肩的暗金色印记在之前的遭遇和奔逃中微微发热,似乎在持续消耗某种力量来稳定他的气息和掩盖痕迹。怀中的“净源”碎片也安静下来,只是散发着恒定柔和的微光,滋养着他消耗不小的魂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汇合点——一处位于三条干涸地下河交汇处的、相对开阔的穹窿状洞窟。洞窟顶部垂落着许多发光的钟乳石,地面散落着圆润的鹅卵石,空气清新,与之前污浊的环境判若两地。
燧石和坚石已经到了,两人靠在一块巨岩边,正在警惕地观察四周。看到冷千礁安然返回,他们都松了口气。
“冷先生!你没事吧?”燧石迎上来,关切地打量着冷千礁,看到他除了衣衫有些破损、气息微乱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我们听到后面好大的动静,差点想回去接应你!”
“我没事。”冷千礁摆摆手,快速将遭遇熔岩蜥蜴、短暂对峙以及后来“清道夫”追来、熔岩蜥蜴主动拦截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会喷火的蓝色大蜥蜴?还对‘清道夫’有敌意?”燧石听得眼睛发亮,“这大家伙听起来挺带劲啊!要是能把它引到‘熔魂炉’去捣乱就好了!”
坚石则更加谨慎:“它未必可靠。地底魔物智慧有限,敌意可能只是暂时的领地争夺。而且它与星陨峡关联太深,来历不明,谨慎接触为妙。”
冷千礁点头同意坚石的看法:“目前看,它至少不是‘晦暗之帐’的盟友。这就够了。我们得尽快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你们路上还顺利吗?”
“我们分开后,追兵被你和那大蜥蜴引走了,我们很顺利就绕到了这里。”燧石挠头,“就是路上捡到几片它掉的鳞片,差点被烫到手。”说着,他掏出两块还带着余温的深蓝色鳞片。
冷千礁接过一片,再次感应了一下那独特的金属辐射能量,将其小心收好:“这也是线索。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夜枭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
三人不再耽搁,沿着岩裔标记的安全路线,朝着“沉默大厅”方向快速返回。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顺畅了许多。只是沿途能明显感觉到,地底的能量场似乎比之前更加躁动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道隐蔽的石门,回到“沉默大厅”那令人心安的淡蓝色“星光”和低沉嗡鸣中时,冷千礁稍稍松了口气。但立刻,他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大厅里比平时更加忙碌,岩裔战士们脚步匆匆,搬运着一些加固材料和水晶装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石须长老正站在那根巨大的淡金色晶体柱旁,与几个看起来像是岩裔工匠和战士头领的人激烈讨论着什么,脸色凝重。
看到冷千礁三人回来,石须长老立刻结束了讨论,快步走过来。
“冷小友,你们回来了!情况如何?”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冷千礁身上,“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感应到什么异常的波动?”
冷千礁心中一紧:“我们遭遇了从星陨峡跑出来的变异生物,一种覆盖金属鳞片、能喷吐火焰和熔岩的巨蜥。它似乎对‘清道夫’有敌意。后来有‘清道夫’追兵出现,它主动拦截了。长老,是不是夜枭那边出事了?”他敏锐地捕捉到石须长老话中的担忧。
石须长老重重叹了口气,指向晶体柱旁边一个临时用兽皮垫着的角落。那里,一团极其黯淡、轮廓模糊、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的阴影,正静静地“瘫”在那里,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旧斗篷。正是夜枭!但他此刻的状态,比冷千礁离开时还要糟糕得多!阴影淡得近乎透明,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微的黑色雾气,那两点微光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刚回来不久,几乎是‘爬’回来的。”石须长老声音低沉,“他说完成了对‘污心潭’的侦察,但暴露了,强行冲破‘禁影法阵’逃了出来,本源受损极重,几乎到了溃散的边缘。我们用了最强的‘暗影抚慰膏’和‘凝魂水晶’,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不让阴影彻底消散。他昏迷前,只来得及传递出几个关键词:‘污心潭’、‘暗金心脏’、‘禁影法阵’、‘亡灵法师’、‘构造体守卫’……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
冷千礁的心沉了下去。夜枭伤得如此之重,可见“污心潭”的凶险远超预期。他快步走到夜枭身边,蹲下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阴影中传来的、极度虚弱和紊乱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深入本源的冰冷与痛楚。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怀中的“净源”碎片,将其轻轻放在夜枭的阴影上方。纯净的银白光芒洒落,如同最温柔的月华,缓缓渗入那黯淡的阴影之中。
起初似乎没什么反应,但很快,夜枭的阴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干涸的土地本能地吸收着甘露。逸散的黑色雾气速度减缓,边缘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那两点微光,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重新亮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有效!但效果很慢,夜枭的本源受损太严重了。
“长老,有没有办法能加快‘净源’对他本源的修复?或者,提供更精纯的、与他属性更契合的能量?”冷千礁焦急地问。
石须长老眉头紧锁:“‘净源’的力量至纯至净,对所有能量生命都有益,但修复阴影本源这种高度特化的能量结构,确实需要时间,或者……同源的高品质阴影能量。我们岩裔不擅长这个。或许……”他迟疑了一下,“摩卡长老那里,有些稀奇古怪的收藏,也许……有能用的东西?”
摩卡长老?那位跳着奇怪舞蹈、说话颠三倒四的老岩裔?
冷千礁还没说话,一个洪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谁在念叨我老人家的宝贝?嗯?这影子小子怎么了?伤得这么重,都快‘化’了!”
只见摩卡长老不知何时已经挪了过来,他那顶滑稽的羽毛骨头小帽子歪戴着,几乎遮住一只眼睛,手里的黄水晶木杖戳着地面,凑近夜枭的阴影仔细“打量”(用他那双眯缝眼),鼻子还不停地抽动着。
“啧啧,阴影本源撕裂,能量逸散,还沾染了亡灵的‘脏味儿’和地脉的‘浊气’……伤得不轻啊,小子。”摩卡长老摇头晃脑,“你们那些‘暗影抚慰膏’啊,太温和,对付这种‘硬伤’,得下猛药!”
他忽然举起木杖,用那颗硕大黄水晶对着夜枭的阴影,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这一次不是跳舞,而是像在……数数或者念叨什么配方?
“三份‘影界尘埃’的精华……两份‘梦魇蛛丝’的凝露……哦,还得加一点‘月光苔’晒干磨的粉来调和阴阳……最好再来一滴‘幻光水母’的原始液,稳定精神……嗯,完美!”他猛地一拍大腿(虽然腿短,但声音挺响),转向石须长老,“大石头,我的百宝袋呢?快让人去我的临时小屋,把床头第三个、刻着弯月符号的石罐拿来!还有墙角的那个用‘鬼脸蘑菇’晒干做的盒子!”
石须长老似乎对摩卡长老这副做派见怪不怪,立刻吩咐旁边的岩裔去取。
燧石在一旁小声对冷千礁说:“摩卡长老的‘偏方’有时候很管用,就是……过程可能有点奇怪。”
很快,东西取来了。摩卡长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摆摊一样把几个奇形怪状的容器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旁若无人地调配起来。他把“影界尘埃”(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粉末)、“梦魇蛛丝凝露”(一种粘稠的、泛着虹彩的液体)、“月光苔粉”(散发着清凉银辉的细粉)以及一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幻光水母原始液”(装在透明水晶小瓶里的淡蓝色发光液体),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在一个光滑的石板上混合、搅拌。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意甚至有点笨拙,但混合物的颜色却迅速发生变化,最终变成了一种深邃如夜空、内部却仿佛有星光和极光流动的奇异膏体,散发出一种清凉、宁静、又带着一丝神秘虚幻气息的复杂味道。
“成了!‘星夜弥合膏’!”摩卡长老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石板,然后对冷千礁说,“小子,把你那亮晶晶的石头拿开点,我这个要直接敷上去,效果才猛!”
冷千礁看了一眼石须长老,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一试。冷千礁便收回了“净源”碎片。
只见摩卡长老用一把小巧的骨勺,舀起那“星夜弥合膏”,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涂抹在夜枭阴影轮廓的几个核心区域(他似乎能“看”到阴影本源的节点)。膏体触及阴影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的药膏那样引起明显波动,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渗透进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夜枭那几乎透明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深邃起来!颜色从近乎透明恢复到深沉的墨色,边缘也不再逸散雾气。那两点微光猛地一亮,虽然依旧虚弱,但稳定了许多,不再像随时会熄灭。
更神奇的是,阴影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空般闪烁的银色光点,与内部流转的极光般的光晕交相辉映,让夜枭看起来……像一片浓缩的、正在自我修复的午夜星空?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稳固了,甚至开始缓慢地自行吸收周围环境中的阴影能量。
“有效!”燧石惊喜地低呼。
摩卡长老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哼,也不看看是谁出手!这膏子,调和了阴影、梦境、月光和生命原始之力,专治各种能量体‘内伤硬伤’!就是材料难找,便宜你这影子小子了!”
冷千礁心中大石落地,由衷地向摩卡长老躬身致谢:“多谢长老援手!”
“嗯,还算懂礼貌。”摩卡长老摆摆手,随即又凑近冷千礁,用木杖轻轻捅了捅他的小腿,压低声音(依然很响),“小子,你身上那‘老东西’味儿,好像更浓了点?还沾了点……火辣辣的、亮蓝色的新味儿?跟那大蜥蜴打交道了?”
冷千礁心中一动,这老岩裔的感知果然敏锐得惊人。他简略说了下熔岩蜥蜴的情况。
摩卡长老听罢,小眼睛眯得更紧了,黄水晶木杖无意识地敲着地面:“星陨峡出来的……带火带钢……对那帮挖坟的有敌意……有意思。小子,那大蜥蜴,说不定是个‘钥匙’,或者……是个‘引子’。地底下的老东西们,都被搅动啦。你们动作得快点了,不然,等‘大家伙’真的醒过来,或者‘通道’被彻底打开,那就不是几罐药膏能解决的事儿咯。”
说完这些意义不明却又让人心惊的话,摩卡长老不再理会众人,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又颤巍巍地挪回自己屋里去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石须长老神色严峻:“摩卡长老虽然……行事独特,但他的直觉和对古老事物的感知,往往很准。‘钥匙’?‘引子’?‘大家伙’?‘通道’?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冷千礁也陷入了沉思。摩卡长老的话,结合夜枭拼死带回的“污心潭”情报,以及自己遭遇的熔岩蜥蜴,还有之前“净源”碎片感知到的、被锁链束缚的“水晶心脏”画面……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
“长老,”冷千礁抬起头,冰蓝眼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夜枭的情报至关重要,我们必须立刻制定针对‘污心潭’的行动计划。我的同伴虽然暂时稳定,但短时间内无法参战。我的援军尚未抵达,银玥的警告也未明了。但我们可能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摩卡长老的暗示,还有星陨峡异动生物的频繁出现,都说明‘晦暗之帐’的计划可能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或者……他们的行动正在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可怕的东西即将苏醒。”
他看向石须长老:“我提议,立刻召集所有能参战的岩裔战士和智者,结合夜枭带回的情报和我的‘净源’力量,制定一个详尽的、强攻或奇袭‘污心潭’的方案。目标:摧毁或净化那个‘暗金心脏’,切断或至少重创‘黑脉’的污染输送。同时,我们也要派人严密监视星陨峡方向和‘黑水隘口’,警惕任何新的变故。”
石须长老与几位岩裔头领交换了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意。地脉的悲鸣、家园的危机、古老邪恶的复苏……这一切,都容不得他们再犹豫了。
“好!”石须长老重重一掌拍在旁边的晶体柱上,发出沉闷的共鸣,“传令下去,所有战斗人员、工匠长、符文师,立刻到中央议会石厅集合!我们要打一场地底家园保卫战!”
“沉默大厅”中,原本低沉的晶体嗡鸣声,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决绝,变得更加清晰、有力,如同战鼓擂响。
短暂的休整与奇遇之后,真正的战斗风暴,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地底世界,悍然掀起。而伤痕累累的旅者与坚韧的岩裔们,将共同面对那来自深渊与远古的黑暗洪流。